這裡的上班族加班是常態，我們在一旁的咖啡店裡蹲到營業結束，路上的人才慢慢稀少了起來。樓內還有零星幾個下班族回家，也全部神色冷漠，面帶倦色，行色匆匆間給我們眼神的人少之又少。

　　整片街區都安靜了下來，我也等到了不耐煩，起身就去找中午碰到岸櫟的大樓。這裡混凝土澆灌的高樓比比皆是，那幢大樓是老式建築，裝修風格也很不相同，特征明顯。只是那樓樓高有限，被眾多辦公樓遮擋著，還需費點功夫尋找。

　　我依稀記得方向，便向那裡走去。岸櫟似乎是看到了什麽，大叫一聲就拉住我。我記著阿月衰老的手臂，很是排斥他的接觸，一下子甩開了他。

　　“姐姐這是怎麽了?”岸櫟不解。

　　我不想解釋，只是示意沒事。岸櫟見我不肯明說，有些訕訕，隻得一邊躲著，一邊指向前方解釋道:

　　“你看樓頂上。”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前方的夜空似乎有些異常，如同一塊黑色的幕布牢牢地罩在那個地區。城中區徹夜燈光璀璨，因為光汙染，晚間是不可能有那麽厚重的夜色。

　　前方夜空下的樓宇就像是與世隔絕一樣，還未到子夜，居然找不到一處燈來。岸櫟所指的樓頂，肉眼看過去，還似有暗影湧動。

　　我納悶，看了半晌終於看了個明白，隻覺得一股冷氣直穿頭頂。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出門，我沒看黃歷，白天被岸櫟無影嚇到，晚上又看到如此驚悚的一幕。

　　“這樓頂怎麽有那麽多人在?”我顫抖著問。

　　“好多人奇怪嗎?”岸櫟不懂反問道。

　　“不單是奇怪，是詭異。”

　　我眼睛緊盯著前方，因著角度，我只看得到頂樓人頭攢動。他們每個人靠得極近，就像排列好了一般，緊湊地列隊。這樣一個時點有這樣數量的人群，還一起集中在樓頂上，不知道是中了什麽邪。

　　岸櫟見我如臨大敵，欲言又止。我這人最見不得男人墨跡，忍不住罵道:

　　“猶猶豫豫作甚！想說什麽就說啊。”

　　“他們不是第一次這樣。”岸櫟道。

　　我愕然:“是嗎?”

　　岸櫟撇了撇嘴，繼續道:“他們這樣去樓頂集會不是第一次了，我來之後每天都這樣。我當時還想人類還蠻奇怪的，半夜三更爬樓頂上吐氣……”

　　他話還沒說完，卻不敢再說下去了，許是我臉上神情有些可怖，不免問道:

　　“姐姐，難道人類半夜不這樣的嗎?”

　　我告訴他:“不這樣的。好岸櫟，告訴姐姐，他們半夜上樓吐氣，具體時辰是什麽時候?”

　　岸櫟老實作答道:“每晚都這個時間，就是將近子時附近。”

　　“你從神界過來是人界的什麽時候?”我追問道。

　　“應該差不多時間。”

　　他補充道:“那些去樓頂的人要到天蒙蒙亮的時候才會回去，每次衣服穿得都很少，有些居然是不穿的。我呆的那個樓也一樣。一開始我以為他們是發現了我，還嚇一跳，可後來才發現他們壓根看不見我的，上樓頂就只顧著自己張嘴吐氣的。”

　　我越聽心裡越涼，他所言是聞所未聞。我雖然沒有經驗但也知道，這些人絕不會是簡單的集會。著裝偏少，恰恰可能是因為人在沉睡狀態，所以控制這樣數量的人在沉睡狀態起來，就不會是一般山精鬼怪。

　　我咽下一口水，暗叫“好險”。先前若不是岸櫟喚住我，我不知道會不會被這未知的東西催眠，

跟著他們一起在某個高樓上吐氣。　　我默默盤算著。生人最為重要的是元氣。以往我曾見過惡鬼作祟，確有鬼怪從人類嘴裡吸取元氣的。但這樣搶取他人元氣來補足自己，折人壽元有違天道，地仙從來不屑於此。

　　既是鬼怪做不到，而地仙也不屑做，那異變還是要著落在與岸櫟相關上。他自己應該與這陣法無關，拍就怕這小子穿界而來的時候，帶了什麽詭異的器物，只是他自己不知曉而已。

　　“岸櫟。”我改變思路準備循循善誘道:“你除了你和你的兵刃以外，還帶了什麽別的東西來人界嗎?”

　　岸櫟看著我，一時難以理解，剛想回答沒有，但很快想到了什麽。他也不言語，急急地在身上翻找。

　　“咦，這可…….不是真的沒了吧。”他隱隱有些哭意。

　　我情知他一旦進入情緒，肯定半晌哭不明白，繼續問他:

　　“算是很重要的神器嗎?重要到不能丟是吧。”

　　“對對，我把它忘了，這麽多天不知道掉哪裡了呀。”他像是不甘心，裡外口袋都翻了個遍，又從頭又翻了一遍。

　　我想，我是找到了這團亂麻的線頭。於是就把自己關於這一連串事的猜測撿大致跟他講了。然後告訴他，現在我們必須找到他掉落的神器，才有可能製止這種異變，從而送他回去。

　　岸櫟本來跟個沒頭蒼蠅一般，現下聽完我梳理的情況，便如搗頭蒜一般，連聲稱是道:“雲姐姐， 我覺得你說得對極了。實話跟你說，我帶那東西也不是我自己的，那是禁地的東西。”

　　他知道茲事體大，於是沒再瞞著。禁地內本就不是他這樣的小神仙可以隨便進出，當初他追著醉鬼闖將進去，很快便把人也丟了。岸櫟心知自己神力低微，對方也多半是敵非友，立刻後悔自己這樣冒失地跟了過來。之前有聽老一輩的守護神說過，禁地腹地有一株獨一無二的神木，掛著可以預警的天燈，有急事可以去那裡點放天燈向天庭示警。

　　腹地的方向他大致知道，要找到神木也不十分困難，可難就難在這小神仙從沒見過天燈。等到了地方，定睛一看才發現這才是最大的問題，那高慫的樹乾上密密麻麻地幫著咒文符紙，幾乎沒一根分枝都垂吊著不同的法器。他四處看了看，試探性解開了一個他看著最像天燈的法器，不承想就被帶到了人間。

　　如此說來是這個法器帶他穿界來的?但在我過往的印象中，我只知道神族有穿界門可以通往人間，倒不知道還有這類法器。岸櫟這種小娃娃生在了冥界大戰之後，從沒來過人間一次，而今因著這樣陰差陽錯來一次也不知是福是禍。

　　如今，我算是明白了，那作祟吸食人類精元的是那天燈一般的法器，雖不知它扭轉時空、穿界而來的能力從何而來，找到後又要如何應付。但清楚的是，我們白日來時這裡並無異常，所以隻消等到白天，就可以接近它了。

　　我找了一處避風的地方，安靜地等著。想著自己今夜怕是回不去了，也不知道阿月如何，多少還是有些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