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葉本就繁雜,世間更無一枚相同的,可這枚芙蓉花印無論從是起勢還是變化,都與我身上的別無二致。
不僅我愣住了,連一旁的連海煜和玄天翊也都傻眼了,我眼見他們的反應,便知道了這枚花印的主人——連海宸!
只是,我沒想到,居然是連海宸在自己弟弟連海煜身上下了咒印,更沒想到阿月用天啟觀照居然被咒印反噬到迷幻的境地。
在我心裡,從未把連海宸當做假想敵,無論是從神界紀事,還是從這些戰爭中的親歷者口中,他一直是以正面形象出現的,甚至帶著那些過往,是有幾分悲劇英雄的意味的。
但,如果,我是說如果不是這樣的呢?如果連海宸用他無雙的靈力改變了所有人的記憶呢?
我冷汗都下來了。
與此同時,阿月的情況更為糟糕。從芙蓉花印出現開始,阿月就再也無法抑製痛苦的哀嚎,她那頭本來綰住的長發,現在披散猶如瘋魔,手腳被牽絲束縛,已掙扎出傷口,面頰碎裂如同個破碎的瓷娃娃。
我哪裡見過這般景象,心如刀絞,又不知如何是好。
只聽一旁烈風喊道:“這妖花是要化去仙首的肉身嘛!這裡不是羽化台,肉身消散,魂魄也會散去,它是在要封山大人的命啊!”
我聞言如喪考妣,渾身血液都衝到了頭頂,大喊道:“阿月!”
這聲音淒楚,連海煜見我情緒不對,想要分身前來。卻看我已輕飄飄點地飛起,人竟是直接衝向了阿月。
牽絲受我力量感應,悉數松開了對阿月的束縛,玄天翊和連海煜本身分執一邊,現在突然失去角力的繩索,都不禁向後倒去。
待他二人抬頭,我已進阿月的攻擊范圍。不知為何,像是冥冥之中有人牽引一般,我放開所有的防備,一把抱住阿月,同時,阿月的手臂自我小腹入貫穿了我的身體。
血液如注,似乎帶著我體溫的紅色液體太過燙手,阿月瞪大了雙眼,臉上是難以置信。她原本黑色的瞳孔被金色符咒所染,依舊泛著金光,但漸漸有了焦點,嘴角喃喃,痛苦地喊出了我的名字:
“雲兒!”
我等的就是這個時刻!
右手出手如電,沾著我的血液,直接點中阿月的額頭,左手結印喊道: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萬物歸一,羅育眾生;
驅邪縛魅,智慧清明;
廣罹血軀,賦我神通!”
血伴隨著我的動作,飛花一般散落下去。我周身發出跟阿月一樣強烈的金光,另一朵並蒂芙蓉花在我兩頭頂匯聚,壓住了原來那朵,符咒旋轉漸漸和原來那朵匯成一處。
兩相匯聚,白光浮現。只是符咒的相互抵消,並不算十分和諧,衝擊波浪將四周的神官衝散,連海煜和玄天翊想要靠近我們也無甚辦法。
我拚盡全力,用得還是不甚熟悉的“驅魔咒”,耗損巨大。加之肉體凡胎,又傷了內髒,苦撐到現在已是強弩之末。
阿月自己被連海宸的咒印驅使,與二大高手抗衡,又被我的牽絲所傷,早已超出了她自己肉身所能承受的范圍。縱使被我強行逆轉,也是動了根本的,原本烏黑的長發此刻盡數變得灰白,臉色也不甚好看。
她呆呆地看著我,像是很難理解一般,艱難開口問:“雲兒?你這是……”
我苦笑一下,道:“不過跟大人物pk了一把,總算沒丟人就……”話沒說完,更多的鮮血從口鼻中噴出,
我沒想到內傷如此沉重,也沒準備要去掩飾,隻得一把推開阿月。 她的手臂黏連我的皮肉血而出,看著滲人。我知她心中不好受,可已無力氣爬起來安慰她什麽,整個人沒有了依托,徑直砸向地面。
結束了……
我靜靜地想著,陷入黑暗之前似乎被人緊緊抱住,隱約是連海煜那張臉。我有些癡了,心想:怎的每次狼狽不堪,都被他看到了呢?好氣啊。
不過,終於結束了。
“雲兒——”
【】
黑暗。
還是黑暗。
自從沙華的夢境分身被我驅散,我就很少陷入這般黑暗之中。耳邊回響著熟悉的人聲,似乎在死命呼喚我回去,可是我還是醒不過來。
我在黑暗中前進,每一步帶出些許光芒,慢慢在黑暗中劃出一片天地。初始只是一條細細的光帶,漸漸向四周擴散,所到之處遍處可見是金色麥穗, 帶著昂揚的生機,在暗夜裡宣誓自己的驕傲。
這光景本來詭異至極,可我身在其中,愣是看出一點美感。
我望向麥穗盡頭,有一個女子靜靜地站在那裡。她身著紅衣,不言不語,臉上有幾分不達眼底的笑意。
這女子看著十分眼熟,神色淒楚,嘴角帶笑,矛盾至極。偏生在眼角處,有一道紅色眼線,透出幾分嬌媚。
我應當是見過她的,認識的人神魔在我腦海裡飛速流轉,終於找個眼眉與她相似的人,居然是玄天翊。
這女子像帝君!
不,不對。這女子分明像的人是我啊。
所以這是......
“連海宸?!”
我幾乎咬牙切齒地喊出了“她”的名字,後退一步道:“你這裝神弄鬼的搞什麽玩意兒?”
“她”笑了,不答反問我道:“怎麽認出我的?”
聲音低沉,一如初時在沙華夢裡的他,配上這身女裝,才發現的確有幾分雌雄莫辯的意味。
我有些生氣,道:“我為何認不出你?看你跟我自己照鏡子有區別嗎?”
連海宸一改之前的輕松,正經道:“有區別。你在我的夢裡,還有清醒的意識,真是小看你了。或者說,從你掙脫我設定的軌跡開始,能為連海煜識出他身上的異樣時,你就已經超出了我的想象。”
“很厲害。”他素手一揮,紅色衣裙已然換做素色長袍,外罩白色紗衣,神色肅殺,卻是他一貫的打扮。
我心中念叨:這貨不去演川劇變臉也是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