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連海宸的幻夢中,冷眼瞧他。
只見褪去紅裙的他滿臉肅殺,已不見之前妖豔神情,不免感歎這貨的變臉能力。
我無意與他糾纏,於是問他道:“你要如何才能放我出去?”
他很是意外,說:“此間只有你我,難道你對我一點好奇都沒有嗎?一般不是要抓緊時間來問點什麽麽?”
我橫了他一眼。這貨自夢裡見我起就裝神弄鬼,紅裙暗夜閃現,跟鬧鬼也無甚區別。更何況,連海宸喜怒無常,即便我現在問了,恐怕也難以在他的言辭中去偽存真。
不過,我還是場面上問了一句道:“你女裝癖嗎?”
連海宸瞪了我一眼道:“你心理活動能再多一點嗎?你可是在我的夢裡,腹誹我可是全都聽到了。”
我聳了聳肩道:“你我實力懸殊,我既不是你的對手,想必即便知道所謂真相,也不過是你想讓我知道的而已。與其先入為主,還不如不去聽你詭辯,自己判斷來得好。”
何況,未必不會有這麽一天,我能夠完全不輸給他的。
這句話我沒說出口,但我知道,他必然聽到了。
連海宸有些意外道:“你還真是讓我出乎意料。也罷,我送你出去,隻一點,我有點好奇……”
我心想,我身上還有你好奇的?但還是保持禮節地問道:“好奇什麽?”
他抿了抿嘴道:“你是真的喜歡連海煜嗎?”
這個問題……
我低頭默默良久,還是老實遵從本心答道:“你這個人真有意思。我對他如何,你不是應該最清楚的嗎?如若不喜歡,我又何苦跟他糾纏許久?”
他歎道:“就是知道,才覺得神奇。你我之間淵源深厚,想必你自己也有頗多猜測。你注定不會跟尋常人神魔一般,所以在我看來情愛是多余的,留著只會讓你痛苦罷了。”
我看著他,說道:“我曾懷疑自己是你的轉世。可就在剛才,我知道了,我是我,你是你。不論未來如何,我都不會像你一般斷情棄愛。”
“在這場戰鬥中,我相信你一直站在我們這邊。那麽,你就應當知道,身為地仙的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存活多久,在死亡到來之前,我隻想過好自己的每一天。愛就愛了,恨就恨了,什麽事走到那時再去想它。誰知道明天會如何呢?”
連海宸不甚讚同,搖頭道:“所以,我想我是無法跟你們地仙合作的。”
我冷哼一句:“我也無法理解你。但我也不討厭你。”
他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似乎起了變化,但很快又恢復平靜道:“話不投機半句多。你且去吧,如你所言好好活著。記得替我向弟妹們問好。”
我貧嘴道:“弟妹連一起,意思是你弟媳婦兒……”
他顯然沒功夫跟我磨嘴皮子,直接施法把我整個丟出了夢境。
這一路跌出夢境,把我整個人都驚到大汗淋漓,以至於我於夢中驚坐起時,臉面上都掛著冷汗。
動作一大,直接牽扯到小腹的傷口,疼得我是齜牙咧嘴的。
是了,這地方原先被對穿了。
我解開小衣,想查看情況,只見原先平坦的腹部被牽絲拉扯住,隱隱從縫合口還能看見裡面血肉撕裂的慘狀,真不知道內髒傷了多少。
老實說,用牽絲拉扯、勉強縫合傷口是治標不治本。我為地仙,既然未脫肉身,以念力幻化縫合,只能暫時止血,並不能讓我完全恢復。以現在的傷勢,
肝脾腎都應該有不同程度損傷,長此下去是要傷到根本的。 我心思深沉,壓根也沒注意房內還有一個人。待到他出聲,我才驚覺過來。
“雲兒——”
那人居然是連海煜。
他不自然地回頭避讓,我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居然在他面前寬了裡衣,一下臉紅過耳,迅速拉扯好衣物被褥,把自己裹得嚴實。
只是動作生猛,扯到自己的傷口,難免疼得變了臉色。連海煜見我如此,心疼不已,也不顧男女有別,直接走過來攬住我道:
“你這次太衝動了。這傷勢險些連醫官都無可奈何,幸好你暈管暈,牽絲倒沒忘記護主,到底把傷口縫合起來。現下最好的醫官都被玄天翊調來了,圍著你跟封山月兩個人轉。我想多少會有辦法彌補的。”
我聽他說起阿月,便問他阿月的狀況,這才知道,她情況也是不好。她於此役中險些被化去肉身,整個人碎裂如同破娃娃一般,多動一下都會散了架。還有那頭白發,想是無法挽回了。
我默默良久。說不自責是不可能的,阿月平白受這無妄之災,無非也是因著被我央求、使用了天啟的緣故。
連海煜知我心思,安慰道:“說到底,原是我不好。中咒在前,否則你倆也不會有這一遭了。”
其實, 如果真這麽算,這事得怪連海宸。雖不知道他為何一定要最大程度抹去與連海煜之間的交往,但留下的法術反彈動輒就要傷人性命,下手委實有些冷酷無情了。
這神魔兩族加起來的高手,也就這麽點。有本事破他的咒法,受他術法反彈的,很大可能不是他弟就是他妹,偏生留這樣致人迷幻的咒術真不知道是他心大還是如何了。
可這話,我說不出口。
我對他仿佛生來就有一種知根知底的熟識感,很多事我雖不認同,卻不討厭他。自然,也是在背後說不出他什麽不好來。
我歪頭去看連海煜,只見他那張俊臉似乎很多天沒睡好了,眼底都泛著青,一臉疲倦,想他也是折騰許久,自己還生了那麽多的內疚。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便問他要不要休息一下?
他此刻抱著我,聽得此言,臉上立刻琳琅滿目起來。
我見他想歪,也是紅了臉,欲蓋彌彰道:“就,我們倆都沒休息好,要不蓋被子休息一下?”
說完,我就想咬舌頭。這純蓋棉被睡覺,基本跟人界騙炮的海王無甚區別。
不想,連海煜這廝居然得寸進尺道:“好,那就睡吧。”
我這傻了眼,說出去的話那是潑出去的水,隻得一副趕上梁山的樣子硬著頭皮點了頭。
連海煜顧及我的傷勢和臉皮,到底是隔著被子摟住我,一面還輕拍我的後背多加安慰。在這樣的情形下有這般溫暖,心中也是感動不已,居然就這麽緩緩入眠。
一夜無夢,這麽多天來第一次好睡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