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當口是說時遲那時快。
機關啟動後是重力感應,我們壓根無法在瞬間抗衡地心引力,幸虧我們之前就取得了畫軸,也按照指示站位,應當是落入了正確的暗道。
我心中還不及感慨慶幸,人已落下數尺,還不見底。
太一奔雷和我都有技藝在身,自然是不怕摔成肉泥,可在這樣未知境地,落單也是萬萬不能的。老規矩,我甩出牽絲掛住他們二人,奔雷則打出照明的雷訣,在即將探底的幾米處,我變化了牽絲用法,以“飛天”輕巧落地。
這地上因著雷訣的光芒,物事也看的十分清楚,四處落得是屍骨累累,只是看這骨骼大小倒多像是野獸屍骸,恐怕是從將軍廟天窗掉落後誤觸了機關。
太一歎了口氣道:“罪過。”
他這幅樣子更像道士。我本想出言諷刺一下,不過還是礙著奔雷在,忍了一忍。
不過奔雷也不好受,道:“我們別掉以輕心了。這些野獸掉落,固然有很多是被摔死的,但其中也不乏有飛禽的屍骨,說明到了這裡也是很難出去的。野獸如此,我們便更要當心。”
我還是聽奔雷說話更為舒心,人也冷靜下來。
我看了看周圍後,便對奔雷說道:“你能否照一下我們上方?我想看看。”
奔雷依言放出更大的雷訣,照明空間也更為寬廣。
本意,我在下落過程中有看到紫色的物事。那段原文中說到第一段路途的源頭有紫蓋,如今我不過是再確認一二。
果不其然,隨著視野開闊,我們看清了當初下落時看到的紫色物事。居然是天然的紫水晶體,密密麻麻地長在通道的上方,確有幾分“紫蓋”的意思在。
太一看到這些,也是心領神會,辨認了方向後,招呼我們朝正西方出發。
這滿地屍骨累累,也不乏有尖利的肋骨扎人,走起來不怎麽順利。
太一在奔雷的事上,一直很有紳士風度,祭出他那些無趣的紙人把前進通路清理了一二,回身牽住奔雷的小手向前。
這番狗糧塞得我猝不及防,倆幾百歲的人也沒皮沒臉,壓根沒覺得要在我這個第三人面前避嫌,甜蜜到膩歪。
我搖了搖頭,有些無奈,一瞬腦海中晃過連海煜的臉。
猛然想起,我們第一次接吻就是在這樣一個昏暗的僻靜地……
一下臉紅過耳,立刻搖頭把這廝從腦中趕走,把情緒推個二五六,迅速跟上臭情侶的步伐。
很快,這條路就走到盡頭。山壁被人為開鑿出原石,因而盡頭處也不怎麽平整,但卻留了兩個截然不同的洞穴。
洞穴入口處,燃著火把,其中也不知是什麽物質,居然燃燒了那麽久都不見熄滅。
我看了看這布置,道:“看樣子,這裡布置的人是不管我們有沒有照明,都希望我們在這兩處洞穴門口看清楚樣子再進去。”
這還真是……歡樂二選一嗎?
其實,我並不喜歡這樣的布置。這種設計感覺非常讓人不適,仿佛是在說,選吧,生門還是死門?
還不等我打抱不平,奔雷就看到洞穴上方還有文字,急忙招呼我們一同查看。
我們走近,憑借火把照明就看到,兩處洞穴分別上書兩個大字,一處喚作“上天”,一處喚作“下地”。這下,就連太一也沒忍住,罵道:
“這造的人莫不是腦子有坑,還上天入地,算上天堂下地獄嗎?”
奔雷見我們都坐不住,倒還能冷靜寬慰一番,說道:“不能這麽說。你們還記不記得,要棄‘九重金闕’,空尋……”
她之前看時沒用心,現下準備賣弄起來就費勁。於是太一接過話頭道:“是空尋洞穴向朱陵。若畫軸指示依言,應當是選擇棄天上的九重金闕選擇入地探朱陵了。”
我們行到此處都是按照畫軸上記載,也並無差池。按理也應該跟著指示進行,只是我們奔波一路,如今要下地探物,少不了要動手。行囊中補給食物不多,我們也不準備帶下去,隨即商定休整補充營養一下,輕裝簡從。
這一路變化頗多,帶著的食物雖然也是一向吃慣的,如今在這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地方吃著,多少有些味同嚼蠟。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我們都進餐完畢,也不急著出發,坐著恢復下體力。
卻聽得遠處洞穴中似乎傳來打鬥的聲響。
這地下寂靜,我們三人都被心事所累,沒有交談,加之修煉多年,耳力也非常人所及。怎一聽到,還以為是自己幻聽。可六目相對後,發現我們都聽到了,便知道出事了。
聲音來自“下地”的洞穴,那本就是我們要前往的地方。這下不敢耽擱,三人魚貫而入。
太一到底是男子,在這種情形下衝在最前,奔雷緊跟其後為他照明,我則走在最後。
洞穴是人工在山腹中開鑿,想來工程不易, 因此隻開了勉強一人彎腰而過的大小,行走起來頗費功夫。
距離越近,我們聽得也越清楚。已經大概聽出是一女子在怒喝,而另有兩人正在激烈地對戰中。
我隻覺得那女子聲音熟悉,但具體是誰全然反應不過來,但斷然不是阿月。現下情勢危急,便想催促太一快走。
這廝卻比我心急,直接站定。通道本來就空間狹小,他不打招呼猛然變化讓我是措手不及,腳下沒刹住就撞上了奔雷的後背。
我剛想說抱歉,哪知一向溫和的奔雷居然也成了火爆脾氣,不跟我廢話,一個轉身掃蕩腿就把我放倒。
她體技本就強過我,加之距離太近也不曾設防,故而我這腦袋即將著地時都來不及放出牽絲托住自己,隻好閉眼自認倒霉。不過,預想中的痛楚並沒有如約而至,相反腦袋和身體給太一的紙人們穩穩妥妥地接住,整個被騰空托起。
我這才反應過來,太一那小子居然是讓他的紙人充當傳送帶來“托運”我們快速前進,於是也不再掙扎,隻當自己是不會動的,任由紙人開動馬力,盡量減少太一的負擔。
洞穴快速後退,我們在山腹通道中被紙人運出去數裡地,終於眼前一陣開闊到達了聲音的源頭。
這裡剛剛結束完戰鬥,當事人也跑了個沒影。
我們悉數站定後張望無果,正想說話,卻聽見角落中有人微弱地問道:“是誰……誰在嗎?”
聲音的主人正是剛才聽到的那位怒喝的女子。現在距離近了,才辨出那居然是神界主神——水神青女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