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自袖中取出銀瓶,之前拿到的畫軸被好好地收在其中。他施法迅速,小小的瓶口掏了那麽大一副畫軸出來,看得阿蒙一愣一愣的。
我存心嚇他,便裝模作樣地對太一說道:“這臭小子看到我們施法,必然不能善了,未免麻煩,還是永遠不要讓他張口了的好。”
這話本可說得隱蔽,我卻偏偏大聲嚷嚷,嚇得阿蒙直哆嗦。這小子一肚子壞水,貪財得緊,可到了生死關頭,慫得也很徹底,立刻就告饒起來。
奔雷沒心情繼續跟他廢話,劈手就把他敲暈過去。
我見沒的可逗了,正色道:“把這小子帶著也是累贅,但放他走實在不知道會不會惹出什麽來,要不直接弄傻了吧。”
奔雷搖了搖頭:“這人貪財是真,壞水也是有的,可要收拾也自有人間法道,用不著髒我們的手。左右一段記憶,你且換個假記憶給他罷了。”
我聳了聳肩,不置可否。卻見太一也望著我,也就明白他也如此想的。
於是也不廢話,扯出一段牽絲化作一羽毛,輕飄飄地點入阿蒙眉心。牽絲觸及他的瞬間,幻化無影,阿蒙整個人跟過電一般抖摟了兩下,又昏睡了過去,一段假記憶便替換了原本的。
我這招是意隨心動,沒啥招數名。其實是大可以用幻術起到同樣效果的,但出手時我卻改了主意,選擇用牽絲注入這小子身上,留上一手。
一旁的太一他們倒沒有注意,全部專注在研究畫軸上的記載。這些文字之前我們是看過的,只是文言深奧,我們雖然是那個時代過來的,但也隨著世事變化,習慣了現在的用詞用語,故而看過之後也是有些迷惑的。
當時想著到了封山,看到景物可能有所不同,再看文字記載時候可能就有不一樣的感覺。可臨了,還是沒覺出什麽來,隻好三個臭皮匠湊一起在參研一番。
畫軸上到達封山後,不過幾行文字,原文是:
北向不朝,瀉千尺天光,相望源頭來紫蓋;再往西巡,棄九重金闕,空尋洞穴向朱陵。竟當瀛海翻瓊浪,銀河倒碧流。尋得湘妃深隱處,卻是水晶簾掛五去頭。
這裡面寥寥數十字,沒啥生僻字,可連一起也是很難理解,只是初步看來倒像是封山的山志,不知是從哪部古籍中摘錄的。
我們之中太一的國學最好,奔雷和我都不發話。假道士無奈,硬著頭皮推斷道:“單從句式邏輯來看,似乎是在交代進入山心的方式。首起一句應該是北面如何,可以找到源頭,然後西行找到朱陵,再然後什麽水晶簾掛五,我這也是沒有頭緒的。”
我聽他說道掛五,不由頓了一下道:“掛五?太一,我之前聽聞道家有掛五帝銅錢招財擋煞一說,可是有這麽個講法?”
太一略有所思,應道:“是有這麽一說。明清以來在風水學上也有很大的應用,一般都是在辰時祭出,辰為土,五帝錢為金,可增強招財擋煞的功效。”
奔雷猛地反應過來道:“辰時就是早上7點到9點,那不就是現在這個時間嗎?還有那個朱陵莫不是將軍廟吧。”
我見她發急,便勸道:“你莫急。這辰時是現在不錯,可真錯過了,也有明日和再明日的辰時。古時地貌與今時不同,即便可以不看前面的北朝和西巡兩句,朱陵若真說成是將軍廟,實在太過牽強了點。再說這後幾句,分明指的是一處有水的地方,和這裡目所能及的並不相同。”
奔雷聽了勸,
反倒更泄氣了。 我是知道她的,心中焦急自也是感同身受。
太一見我們都情緒低落,也沒什麽好辦法。時候一點點過去,日頭也逐漸毒辣起來。我找了個陰涼地,把阿蒙丟在那裡自生自滅,然後提議先去將軍廟看看。
這是不是辦法的辦法。畫軸上的記載沒有開始的起始位置,這裡左右沒有其他建築物,也只有那處有些不同,於是太一他們也從善如流。
我用牽絲把他們帶過去,一如當初幻境當中一樣,倒有些錯亂的感覺。
待得將軍廟門前,我們每人過去先摸了摸廟門上的門環後才推門進去。這山廟年久失修,跟我在夢中所見的製式完整完全不同,到底給了我幾分真實之感。
正殿上將軍的等身塑像顏色斑駁,只能依稀看出原貌刻畫,還勉強算生動,當時恐怕也是找了這附近十裡八鄉的好手來操持的。
將軍神位左右兩側分立兩位副將,皆是虯髯大漢, 手中所持的也是銅錘板斧這類剛猛兵器。
我見廟內光景一目了然,也稍許放松了些。便問到太一,若從這廟開始算起,何處應當是北面。
太一撇了我一眼,譏諷道:“你不辨方向啊?”
我一聽倒是來勁了,道:“自然不比假道士風水學了得。麻煩您指教一二,讓我們能早尋得入封山山心之路啊。”
太一冷哼一句,倒沒忘了正事,回望了半天后道:“若是從這裡算起,北應該是這將軍正位之處。北向不朝,若字面來解,應該是說跟將軍站位一樣,站北朝南,正對廟門。”
他這麽說完,我們都不自覺地跟他一起站到將軍像前。奔雷問道:“千尺天光,難不成是需要掌燈照明嗎?”
我想了想,無意識地看向天花板,卻見天窗微啟,隱約有天光照入,脫口一句:“上面!太一,用紙人打那扇天窗!”
太一雖沒明白怎麽回事,但還是迅速出手,紙人飛出,重重擊中天窗。不想那天窗的窗框居然是翻蓋的,被紙人砸中,直接翻出去九十度,瞬間天光全部引入。
我才發現,將軍廟中居然有許多小銅鏡,原先光線昏暗,那些銅鏡一來很小,二來角度布置得非常刁鑽,高於人身許多,隱入視野盲區。
如今被天光照射,立刻反射出幾道光路,最後統統射入將軍像的冠子之中。
還不待我轉身看個究竟,腳下機關已然啟動。本來堅實的石磚一下子活動起來,因著我們三人的站位,巨大的石磚翻轉起來,不等我們反應,三人都落向一邊的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