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思默想了一下道:“此地不宜久留。但城中鬧市所在,人口眾多,也不宜前往。我建議讓岸櫟他們帶池淵回神界療傷,我們三個去追阿月。”
他們不想我居然這麽說,都有些意外。太一問道:“去追封山大人?這是為何?他們人馬精乾,遠勝我們,難不成你擔心有事?”
我點了點頭道:“沒錯。忘塵此舉甚是高明,不像是他自己的主意。他受命在此地守株待兔,又用受傷的地仙做誘餌,就是想把我們一網打盡。背後布局之人如此陰損,絕不像沒有後招的樣子,恐怕也會料到阿月去往封山一事,說不得設好了凶險等著他們。”
阿月是我們之中的靈魂人物,可在神界受了重創,平生為人也最重同伴義氣。她目標大,特點也明顯,被有心人針對之下不知會出什麽情況。
這裡的事讓我有很多不安,現在只能在心中默念祈禱阿月那邊一切順利。
我心中盤算,但如若阿月因此不順入了困境,我們如今追上去說不定也是奇兵一隻,能助他們脫困也不盡然。
我將想法說與他們聽了,奔雷他們都點頭讚同了。
如此,我們避開人群,到山野中找了一處洞穴,做了簡單的休整。太一趁著我們整理洞穴的時候,回本部演武場把同伴們的屍首收斂了。跟忘塵戰鬥時,太一他們就看到了四散的殘肢和遺骸,如今我們已決心要走,便不能讓他們曝屍荒野。
地仙不畏生死,但畢竟還是有肉身需落葬。我們行色匆匆,便宜行事下只能在洞穴附近找了一塊高處,簡單地為他們壘了土墳,做了標記。
若我們此行能活著回來,必定為他們重起墳塋。
太一壘墳墓時,我抱著僥幸問他還有沒有可能有幸存者。他沉吟許久,還是搖了搖頭。
一夜多夢少眠,終是痛徹心扉。
翌日,岸櫟便和星辭一起帶著池淵回神界去了,臨走時關照我,要我好好保重,不要衝動。小鬼頭眼神中滿是擔心,我心下感動便一一允諾了。
岸櫟得了我的承諾,總算安心離開了,走時還說了一句道:“雲姐姐,你且慢些。我把池淵哥哥送回去,就會帶援兵而來的,你……你就不要太衝動了。”
我苦笑道:“行了行了。別還沒老就囉嗦了,去吧。”
這才終於打發他們走人。
現下留下我們三個人。太一和奔雷雖為戰鬥人員,但我既有封山之號,他們都不約而同選擇聽我指揮。這樣也省了很多口舌之爭,便問太一能否找到目前阿月的位置。
太一想了想道:“我適才放出紙人想去尋封山大人,可是許久都沒見有紙人回來,恐怕目前他們的位置是尋常聯絡方式找不到的。我雖找不到封山大人,但我卻有辦法找到封山。”
我一聽來了勁,便忙詢問仔細。
太一也沒賣關子,便道:“我幼時原來投身在道觀修行,當時的觀主是屍解仙,曾被高人指點悟道,這才脫離凡俗。他曾留下一副景物畫,言稱為封山景物,附注還有如何尋找封山的方法。只是我那時年幼,也不曾覺醒,是以沒有用心去記。”
“等我覺醒,封山也已經在傳說中了。這麽多年,我也從未想過回道觀去取畫,本部這裡離開道觀不遠,我們日夜兼程大概一天半的腳程就到。”
我沒想到峰回路轉,居然這麽容易就拿到線索,便準備用牽絲帶他們前行,卻被奔雷製止了。
她擔心我們前路漫漫,不讚成我動用靈力太多,主張搭乘客運車輛前往。
我其實也是急糊塗了,太一所言的道觀離開縣城不遠,的確有班客運車可以達到。於是改去裝扮,恢復到現代人模樣,出發去往車站。
這一路上又多了幾分感慨。我雖然在人界行走日長,可這些時日變化太多,著神官服和古裝的多,現在一下子有點改不過來。車上看著行路匆匆的旅人,還有兩兩閑話的情侶親眷,大有穿越之感。
心頭也多了許多滄桑巨變,好像不再是原先那個悠哉的小地仙了。
夜晚,我靠著椅背淺眠。
太一和奔雷在我前座,靠在一處。我不去瞧他們,只看向窗外,忘塵的靈力在我的袖口噗噗折騰,為免驚擾他人,隻得緩緩運力去化解消化它。
小腹離開我的氣海很近。我一運靈力去化解吸收,傷口處就隱隱作痛。我本不準備在意,可隨著吸收越多,小腹就越痛,漸漸居然逼出我一身冷汗。
我不敢再動作,隻得老實睡覺,不料居然又夢到了老熟人。
這位老熟人在夢中出現時,我其實是十二分的不願意,大概是臉上太過明顯,連海宸不禁問道:“你都猜到你我的淵源,再見就不能和氣親切一些嗎?”
我忍了忍,到底按耐下想揍他的衝動,咬牙回道:“嗯,親切,看到你就親切的不得了。”
連海宸不打算跟我細算,便自顧自說了下去道:“這次做的不錯。殺死了死神官,也是進步得可以,只是這靈力拿了不尷不尬的,真的需要你還不如問我要。”
我沒好氣道:“我謝謝你。你的靈力不好拿,不知道要我多少代價。這忘塵的靈力雖然不怎的,我慢慢消耗,總會變成我自己的。”
他搖了搖頭道:“你這般倔強,搞得我本打算誇獎你的,現在卻是說不出口。”
我道:“我需要你誇什麽,死神官一共四個,我殺了一個,自然也是了不得的,用不著你來誇。”
連海宸一聽,就橫了我一眼道:“死神官本來有十個,號稱十殿閻羅。 是我殺了六個,留下了現在四個。這忘塵本來就是守忘川河的小神仙,叫是冥界無人,還非要湊那十個之數,才勉強排了他在最末。其余幾個壓根不放他在眼中,平時作用跟血靈獸沒啥不同,用來擋槍當勞力的。你殺了他得意什麽呀?”
我心中雖然不讚同,但也是見過夢神沙華怎麽把忘塵當擋箭牌用的。想來,連海宸說的應該不錯。但要我開口認可,我也是不願意的,索性閉嘴不說話。
他見我情緒低落,也不再逗弄了,道:“你傷勢未痊愈,與人動手還是不要勉強。靈力再多,你是人身也是無法負荷的。你若是帶了銀瓶,可以把靈力分段儲存,再要動手就把它當做補給,或者當做炮彈,不要硬是勉強自己去消耗它。”
我倒是真沒想到這一茬,冷靜下來也有點感念他的指點和不明顯的好意。語氣也軟了下來,點頭說知道了。
連海宸也沒再多留,很快就退出我的夢境。
於是我昏昏然沉眠,一夜倒是不再多思,休整得反而比昨夜要好。
等到窗外陽光刺入眼簾,我已經睡了有好幾個時辰。太一和奔雷早已醒來,正在用著車上販賣的早餐,幾個小麵包和盒裝牛奶。
見我醒來,便遞了過來。這樣的煙火氣,到底舒緩了我緊繃的情緒,也從善如流地啃食起來。他們見我用的香,也是松了口氣。
太一等我吃了差不多,便道:“你等會兒再休息一下,估摸再有個一小時就到下車點了。我們腳程,估摸一刻鍾就到。”
我歎了口氣,示意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