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雪鎮。
雪嶺村就棣屬觀雪鎮,觀雪鎮也是接近雪嶺村的第一大鎮。
鎮上幾有千戶人家,熙攘往來,也算得上是北原邊陲的繁華熱鬧之地。
更何況年關已至,北原雖是風雪飄搖,但觀雪鎮上,采辦年貨的還是人來熙往,販夫走卒吆喝聲聲,熱鬧得很。
觀雪酒樓,座落在觀雪鎮最大的一條主街上,是觀雪鎮最大,最有名氣的酒樓。
能夠用鎮名做酒樓名的,觀雪鎮上,也僅此一家。
就連他們家的酒,也叫做觀雪酒。
但不得不說,這觀雪酒,算得上是觀雪鎮響當當的好酒。
北原人深處寒地,借酒驅寒,是根本少不了的。
觀雪酒樓的酒不但字號響,質量高,價格也極為公道。
所以,觀雪酒樓的生意,一向好得很。
有在這裡吃飯喝酒的,也有在這裡打酒回去的,每日裡的酒客,食客都絡繹不絕。
生意好了,當然令人妒忌,受人覬覦。但觀雪酒樓卻是個例外。
觀雪酒樓的老板,就是觀雪鎮上的巨鷹幫幫主殷巨。
誰要想來砸他的場子,當然得問問他那十隻堅如鐵鉤般的手指,和手底下的百多號幫眾。
巨鷹幫可以說是觀雪鎮的霸者,觀雪鎮上,沒有人敢捋殷巨的虎須。
但巨鷹幫並不霸道,並不欺壓良善。而且,他們除了老老實實做生意外,還維持著鎮上幾千上萬人的安全,維持著觀雪鎮的秩序。
觀雪鎮一向也很太平,這一大半都是巨鷹幫的功勞。
就連觀雪鎮的鎮長,也對殷巨推崇有加。
有巨鷹幫在,他這個鎮長做得可謂是悠哉遊哉,萬事大吉。
甚至連鎮上的精壯小夥,毛頭小子,都以加入巨鷹幫為榮。
但巨鷹幫對一些年輕人,必是善意相勸。告誡他們:一入江湖深似海,不是每個人,都能做一個江湖人。
殷巨深深明白,一個江湖人背後的苦難和辛酸,並不是別人看到的表面光鮮和威風。
他也知道,江湖太平久了,必有血腥。
他更懂得這樣一個道理:巨鷹幫想要立足發展,離不開一個和諧穩定的觀雪鎮。
大家都來加入幫會了,打打殺殺,各行各業,還怎麽發展?
到時候,就算他酒樓裡的酒再好,恐怕也沒人有錢來買。
何況他自己,都在做實業,做買賣。
除非,他真正看上的那個人,是跑江湖的料。
他的巨鷹幫能在觀雪鎮立足,並不只單靠他的一雙手,還靠他的腦。
時近晌午,殷巨就坐在他酒樓二樓上,他的專用包廂裡喝酒。
殷巨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有人看到他的時候,他就在他觀雪樓的包廂內喝酒。
而且,能見到他的人,也就那麽幾個。
觀雪鎮的人,只知道巨鷹幫,只知道殷巨其人,卻很少有人認識他。
包廂幾乎沒有什麽裝飾,用的最陳舊的椅子和桌子。就連他喝酒的粗瓷碗,邊緣也有些破碎。
殷巨是告誡自己,人不能太舒服,太享受。
若你太過貪圖安逸享樂,一定不會再去奮鬥。
他這間包廂雖然簡陋,卻可以將外面街上的人事,一覽無余。
殷巨,四十開外的中年人。
人如其名,殷巨體型壯碩高大,比起一般的人,高了何止一個頭。
就算他深處人潮中,遠遠看去,
第一眼你看到的,必將是他。 他坐在凳子上,就像一尊鐵塔。
他的臉微黑,冷硬得像一塊頑鐵,一雙眼在開合之間,精光爆射。
他的手,張開就如一把蒲扇,十指粗壯如鐵條。
你若看到他的手和端著的酒碗,一定會害怕他手中的酒碗,忽然在他掌中破碎。
殷巨看似粗獷,喝酒卻並不誇張,每次端起酒碗,都永遠只是小醊一口。
一碗最好的觀雪酒,他可以喝一上午。
喝酒,對他來說,只不過是一種打發時間,和思考問題的形式。
人在江湖,過的是刀頭舔血的日子。沒有人知道,下一刻會有什麽人來取你的性命。
他要保持警醒,就必須要清醒。
殷巨抿了一口酒,目光又落在酒樓外的街道上。
街道上還是人來人往,熱鬧喧騰。
就在這時,他的眼中,出現了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
少年穿著一套舊襖子,但卻無法掩飾他修長勻稱的體型。他面部清秀消瘦,帶著刀削斧鑿的痕跡。兩道劍眉讓他英氣勃勃,卻帶著一臉的痞笑。
殷巨眉頭忽然擰起,他從來沒見過這個少年。
但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殷巨感覺到少年身上,藏著一股爆炸的力量。
他眼中的這個少年,就如同是一隻隱藏著氣息的獵豹。
偏偏少年的手中,就拿著一張用竹枝撐開的雪豹皮。
這個少年,當然就是馬洛北。
馬洛北已經在觀雪鎮轉悠了好久。
他雖然不知道這張豹皮能值多少錢,但他轉了幾條街,橫裡豎裡也摸清了些價值,最後才來到觀雪鎮這條最大的街上。
最大的街上,當然富貴的人更多。或許,這張豹皮,還真能賣個好價錢。
然後,他就可以把鎮上最好的觀雪酒,給他老頭子帶上一壺回去。
這些,他都打探得很清楚了。
馬洛北居然感應到,有人在遠遠的盯著自己。
“哈哈,看來,是有人看上我這塊豹皮了。”馬洛北心頭暗笑,就在觀雪酒樓的街對面,停了下來。
“雪豹皮,賣雪豹皮了啊,懂貨識貨的看過來啊!”馬洛北一停下,就扯開嗓子喊了起來。
周圍的人,有的匆匆而過,聽而不聞。有的只是看了幾眼,和周圍的人指點幾句,就轟然散開。
馬洛北當然不會氣餒,這些只是路人而已。他的目標是這條街上的貴人老板。
“哈哈,要是觀雪酒樓的老板看上我這這豹皮,我可要想辦法多騙他點酒。”馬洛北意淫一番,又扯開嗓子喊了起來:“豹皮,雪豹皮,剛出爐的雪豹皮,新鮮著哪。要買的趕快,僅此一張,價高者得。”
喊完,又偷偷朝觀雪酒樓的大門瞅了一眼。
他這一眼,卻被眼神如鷹的殷巨看在眼裡,殷巨不由心頭一動。
“來人。”殷巨沉聲喝道。
包廂門立即被輕輕推開,進來一名年輕精壯的漢子。
那漢子還沒說話,殷巨已吩咐道:“殷五,街上那賣豹皮的小夥,你去看看。”
他說的話簡潔有力,不容人有絲毫抗拒。
“是,屬下明白。”那名喚作殷五的漢子答應一聲,返身走出包廂。
殷巨屬下有十二死黨,從殷巨打天下起,一直跟著殷巨。
這十二人,個個精明強乾,是殷巨最器重的巨鷹幫精英,也是巨鷹幫的中流砥柱。
他們沒有名字,就只有從一到十二的代號。
殷巨還有兩名義子,分管他的兩個堂口。
巨鷹幫的兩個堂口,其實很簡單,一個堂口主管財務收支支配,一個專管打殺與維持鎮上的秩序。
殷五走出房間,殷巨遠遠的凝視著馬洛北,一隻手指的骨節,在桌上有節奏的輕輕敲打。
猛然間,殷巨的臉色一變。
一陣整齊,急驟如雨點般的馬蹄聲,在他耳中霍然響起。
這馬蹄聲由遠及近,蜂擁朝觀雪鎮而來。
馬蹄敲打著大地,漸漸的震得連觀雪鎮都似乎要顛覆過來。
這些馬來得不但快,而且數目眾多。
以殷巨的估計,這些飛馳而來的快馬,至少有上百匹。
“踏踏踏……”。奔馬已進入觀雪鎮,直直進入觀雪酒樓座落的這條主街。
馬蹄震踏著大地,也震蕩著殷巨的心。
“這些人什麽來路,如此陣勢?”殷巨不由得捏緊了拳頭。
這些人,會不會是衝著觀雪鎮,他的巨鷹幫而來?
奔馬進入長街,似乎也放緩了速度。
只聽得有人放聲高喊:“北原王帳下風存義,借道觀雪鎮,鎮民速速回避讓道!”
“風存義,他怎麽來了觀雪鎮?莫非……。”殷巨心頭更是震驚。
他正沉吟間,一溜馬隊,已進入他的視野。
馬隊整齊有序,大慨是長街中人太多的原因,馬隊的速度,漸漸遲緩。
馬上騎士,俱是盔甲鮮明,舉手投足間,人人露出剽悍之氣。
傳說北原王帳下風存義,所帶之兵,個個精銳。
現在看來,果然傳言不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