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先一名騎士,做將軍打扮,銀甲白袍,背插一雙三尺鐵戟,馬側懸著長弓箭壺。
此人二十三四年紀,闊面濃眉,一雙大眼,顧盼間自帶威嚴。
馬洛北的目光,也落在了這名年輕的將軍身上。
“真是人與人不同呀!我馬洛北長得玉樹臨風,風流倜儻,怎麽就淪落到在這賣豹皮呢?”馬洛北再看看自己,跟這騎士一比,心中一陣腹誹。
巧的是,那將軍打扮的騎士,也正好看向馬洛北。
“馭!”那騎士左手一提馬韁,右手舉起,手掌張開一豎。
一陣馬嘶長鳴,所有的馬兒,都忽然停頓。
“好整齊的軍容!”觀雪酒樓上的殷巨,暗暗側目。
那騎士有意無意,朝觀雪酒樓上瞟了兩眼,翻身下馬。
殷巨知道,那騎士定然是感應到了他的目光。
他幾乎可以肯定,這騎士就是北原王帳下,北原王座下“忠孝仁義”四大家將,也是北原王四個義子中的風存義。
“厲害!”殷巨霍然低頭,順勢端起桌上的酒碗。
那騎士已昂首挺胸,向馬洛北走去。
圍在馬洛北身邊幾名看熱鬧的街坊,被他氣勢所逼,紛紛讓開。
馬洛北臉上痞笑依然,心道:“這家夥莫非也看上我這雪豹皮了。若不是來搶我的,那我可就遇上財神爺了。”
任何人都看得出,這騎士是出得起價錢的人。
果然,那騎士走到馬洛北身邊,在雪豹皮上看了兩眼,才朗聲道:“雪豹皮。”
“軍爺好眼力!”馬洛北拍起馬屁。
相問不虧,來者是客。顧客就是上帝嘛。
“我不但知道它是雪豹皮,而且,看這豹皮的新鮮度,我可以肯定,這雪豹是你昨天才捕獵的。”那騎士不緊不慢的說道。
“哎呀,軍爺可真是行家啊!”馬洛北這次,可是真心佩服這騎士了。
“軍爺你看,這豹皮渾身上下,沒有一根雜毛,沒有任何被傷了的地方,簡直就是完美!”馬洛北開始了他的推銷,一邊手撫豹皮,向那騎士展示,一邊說道:“軍爺既是識貨的人,何不出個價來看看。”
“這小子有意思,看來是把我當成買主了。”風存義心道。
風存義是第一次遇上,在他的威嚴面前,能不亢不卑的百姓,而且只是個十八九歲的少年。
他雖然是北原王的愛將,縱橫北原,鐵血肅殺,但卻不是個眼高於頂,蠻橫無理的人。
軍隊的生活鐵血而枯燥,他需要他的威嚴,士兵們都把他當成了神。哪裡會有馬洛北這樣的人,跟他毫無顧忌的說話。
就算跟他同屬北原王帳下的幾名家將,也會因爭寵北原王,而爭風吃醋,甚至勾心鬥角。
他只有軍隊,沒有朋友。
所以,他除了努力提升自己外,就只有孤獨,寂寞。
馬洛北在他面前的痞笑,居然讓他感到如兄弟般的格外親切。
他當然也感受得到,馬洛北體內那洶湧的力量。
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能有勇氣和能力,捕殺一隻雪豹,又豈是平凡的人。
風存義很喜歡這樣的勇士。
只不過,他還是隻淡淡看了馬洛北一眼,才開口道:“你這隻雪豹,是在哪裡捕殺的?”
風存義千裡迢迢,於這冰天雪地,帶兵從北原主城,趕到觀雪鎮,當然不是來買這張豹皮的。
他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軍爺知不知道雪嶺?”馬洛北隨口答道:“這雪豹可只在雪嶺出沒。不過軍爺你不用去啦,就算你去了,也不見得還有雪豹在等著你。看看,還是我這張豹皮實在點,付了銀子,豹皮就是你的,省事得很。”
“這天寒地凍的,軍爺您就不必去吃那個苦了!”馬洛北痞笑道。他還真把風存義當成了一個好顧主,一口一個軍爺。
“好,你若真想要我出價,先回答我幾個問題。”風存義嘴角微微一揚,臉上笑容一閃即逝。
“軍爺想問什麽?”馬洛北答道。他臉上雖然痞笑依然,卻是滿肚子的腹誹:“就你話多,不就買張皮嘛,哪有那麽多問題?”
“你叫什麽名字,是哪裡人氏?”風存義正色道。
“我這雪豹是在雪嶺打的,我當然是住在雪嶺下的雪嶺村。”馬洛北答道。
“你是獵戶?”風存義繼續問。
“不是。我只是上雪嶺砍柴,順便殺了這隻雪豹。”
“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軍爺,你要買豹皮,就出個中肯點價錢吧。你這不是在當我罪犯,審問我嗎?”馬洛北有些不耐煩了:“我的名字,跟你買這豹皮,可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事。”
他話音才落下,就有騎士在馬上怒喝:“大膽山野村民,你可知道,在你面前站著的是誰?”
“哦,怎麽了?當官的,你叫什麽名字?”馬洛北血氣上湧,卻並不理會馬上那呼喝的騎士,而是反問風存義。
“小子,義膽將軍你可聽說過?”馬上那騎士又是一聲帶著殺氣的怒吼。
風存義抬手,製止住馬上騎士。
“我就是北原王帳下,人稱鐵戟白袍、義膽將軍的風存義。”風存義淡淡道。
“這就對了!”馬洛北不但毫無吃驚的樣子,臉上慣有的痞笑,反而又忽然對著風存義綻開。
“什麽對了?”風存義有些奇怪。
“你說,我所住的雪嶺村,是不是北原王的領地?”馬洛北不答反問。
“那是當然。北原郡每一寸土地,都歸北原王管轄。”風存義肅然道,字字鏗鏘。
“那我也算北原人吧?”馬洛北嘴角勾起,還眨了眨眼。
“不是算,而是如假包換的北原人!”風存義毫不猶豫的接口道。
他這話剛剛落音,馬洛北就伸出一隻手,對著風存義道:“義膽將軍,請!”
“請什麽?”風存義莫明愣了一下。
“將軍既是我北原人的父母官,自當以保我北原人安寧為己任。我看將軍不像來買我的豹皮,當然更不會強奪,是吧?”馬洛北保持著他的痞笑,悠然道。
“你說得不錯。我風存義一生頂天立地,從不做這種丟人的事。”風存義沉聲說道。
“所以,將軍既不買我的,也不搶我的,就不要耽誤了我賣豹皮。將軍請!”馬洛北又伸手虛引。
風存義豁然醒悟,原來,自己上了這小子的當,把自己繞進去了。
這小子果然有趣得很。
“你說得很有道理。”風存義點點頭道:“那我問你,你這雪豹皮,究竟怎麽賣?”
“哈哈,來了。”馬洛北心頭竊喜,對著風存義伸出三根指頭。
“三兩銀子,好,我出五兩。”這次,輪到風存義的眼裡, 浮出淡淡笑意。
“啥,三兩。這可是我拿命換來的。三十兩,不二價。”馬洛北差點跳了起來。
“在我的眼裡,他就隻值五兩。”風存義不動聲色的道:“第一,貨賣要家,我並不需要這豹皮。第二:這豹皮確實太舒服。太舒服的東西,只會令人貪圖而不知上進。所以……。”
他的話還沒說完,馬洛北急吼吼又第三次伸出手來:“將軍你請,你快請。”
風存義忍住爆笑的衝動,淡淡道:“其實,你身上有樣東西,值三十兩。”
他不等馬洛北回話,繼續道:“告訴我你的名字,三十兩銀子,就是你的。”
馬洛北臉上的痞笑猛然消失,第四次伸手虛引,一字字的道:“將軍你請。我馬洛北一樣頂天立地,這個錢不賺!”
人都是要講原則的,不義之財不可取。更何況,馬洛北覺得,這是對他的羞辱。
錢,只有用自己的雙手和智慧,打拚而來,才花得坦然。
“哈哈哈……。”風存義仰天大笑:“好好好,馬洛北,果然是條漢子。這個錢你既然不賺,那我風存義就記住你了,後會有期。”
他翻身上馬,左右顧盼著厲聲道:“我風存義奉北原王之令,來此尋找火靈雪狐。望有之情者,上報重重有賞。若有人敢貪圖,殺無赦!”
他這句話,貫注內息吐出,如春雷滾滾,遠遠傳開。
“駕。”風存義再不耽擱,打馬前行。
只聽得蹄聲得得,雪花四濺中,一眾北原兵,霎時間走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