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洛北的神情，也開始凝重嚴肅起來。

　　紙戈雖輕，卻是殷巨窮極一生的武學心得。

　　紙戈上的字跡筆墨，有些地方才剛剛乾透。想必，是殷巨新寫出來不久。

　　馬洛北明白，這一定是殷巨專門為他而作的。

　　殷巨曾在馬洛北剛剛加入巨鷹幫時，看過馬洛北練的拳，卻也是一臉茫然，想要指點一下馬洛北，根本無從著手。

　　那套拳法，就如同是為馬洛北量身打造。

　　也只有馬洛北，才能將那套拳打得行雲流水。

　　只是在殷巨眼中看來，那套拳並沒有任何技擊術法。

　　但殷巨想來想去，也沒有將自己的技擊之法，融進馬洛北的那套拳裡。所以，殷巨也只有盡己之力，將自己的運力心得，整理出來，讓馬洛北自己揣摩。

　　馬洛北坐在桌旁，在油燈下攤開紙戈。

　　紙戈上第一句就是:武之用勁，並非爆勁，實乃以意使勁，萬靈沉著，氣歸丹田，剛柔並濟，則為武之上勁。

　　馬洛北不覺瞪大了眼睛，這種高深莫測之話，他幾乎半句都懂不得。

　　何為剛，何為柔?

　　馬洛北繼續下看，只見紙戈上又寫到:“五官七竅皆通，謂之懂勁。吾以為，勁有剛，柔，虛，實，直，橫，切之分。技擊對抗時，需人實我虛，乘虛即實;人剛我柔，乘柔則剛。即所謂逢強智取，遇弱活拿。柔中之剛，是為真剛，剛中帶柔，是為真柔，則為剛柔既濟。”

　　馬洛北忽然覺得，自己的一個頭，比石頭的兩個頭還要大。

　　殷巨寫的這些，簡直比無字天書都還難懂。

　　他揉了揉額頭，再也無心往下看去。

　　上面的都不懂，再看下去，又有何益?

　　“石頭。”馬洛北朝石頭喊道。

　　石頭正坐在馬洛北對面，看著桌上的油燈出神，聽得馬洛北叫他，一個激靈，將目光移在了馬洛北身上。

　　“來來來，好兄弟，過來幫我看看這紙上的話，寫的什麽意思?你不要忘了，幫主是讓我們倆都要學習學習的。”馬洛北朝石頭眨了眨眼道。

　　“這你就找對人了。”石頭裂開嘴笑了笑:“石頭我是鬥大的字，認不得一籮筐，你叫我怎麽幫你看?”

　　馬洛北有些惱恨的拍了拍頭:“這還真是乞丐撿到了銀子，卻不知道該怎麽花費！”

　　“小馬哥啊小馬哥，不是我說你，你怎麽性子就那麽急呢?”石頭撇撇嘴道:“殷幫主那些高深的武學道理，豈能讓你一眼就看出端倪，理解通透?”

　　馬洛北一激靈，石頭這句話，還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

　　高深的武技，若真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容易理解，那這世上，豈不大多數人都成了殷巨一般的武學高手?

　　馬洛北深吸口氣，重新坐了下來。

　　殷巨剛剛說那句出力七分，留力三分的話，又在他耳邊響起。

　　昨晚跟屠千山一戰，他以命換命，處處拚盡全力，才導致屠千山最後那要命的一刀，讓他無力可擋，也無力可躲。

　　“若是當時，我留有幾分余力，勢不用盡，憑我對危險的感知和快速的反應，他那一刀，也未必傷得到我。”

　　馬洛北心中漸漸似有所悟，緩緩站起身來。

　　他在屋中走了兩步，忽然跳起，合身撲向石頭。

　　從馬洛北一站起身，石頭的目光，就一直盯在馬洛北身上。

　　他正不明白馬洛北是何意，只聽馬洛北急速說道:“兄弟，用力打我。”

　　石頭條件反射的雙拳齊出。

　　只聽得“呯呯”兩聲，石頭的兩拳，砸在馬洛北的胸膛上。

　　這兩拳，又恰似馬洛北自己將身體，撞在石頭的雙拳上。

　　馬洛北與石頭，同時被震得往後退開。

　　石頭甩了甩被馬洛北的胸膛震得有些發麻的雙手，不解的問道:“小馬哥，你這是什麽意思?”

　　馬洛北用手揉了揉胸膛，咳嗽了一聲道:“石頭，我們再來。”

　　顯然，他也被石頭這兩拳，揍得夠嗆。

　　石頭這兩拳，倉促而出，並未用上多大的勁。用勁大的，反而是馬洛北自己的身體。

　　馬洛北是借自己的力，打了自己。

　　馬洛北又後退幾步，一直退到牆角，才又發力合身向石頭疾衝過去。

　　石頭已經明白馬洛北的意思，馬洛北是要在實戰中，練習勁力的收發。

　　他配合著馬洛北，一拳朝疾衝而來的馬洛北打出。

　　眨眼之間，拳頭又砸在馬洛北的胸膛上。

　　但石頭髮現，自己這一拳，雖然打在了馬洛北的身上，卻並沒有實實在在到肉的感覺。

　　馬洛北身體的衝擊力，在與自己的拳面接觸那一瞬間，忽然間收斂了。

　　這一拳，他跟馬洛北都沒感覺到相互間巨大的反彈力，都保持著自己的姿勢，巍然不動。

　　馬洛北的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大聲說道:“石頭，我們再來。”

　　馬洛北又退了回來，對石頭道:“石頭，你注意了。”

　　話音落下，他驟然跳起，又合身向石頭撲來。

　　馬洛北的身體，竟然卷起一股狂風，聲威驚人，有種一往無前，無往不利之勢。

　　石頭吃了一驚，全力揮拳，朝馬洛北撲來的身體迎上。

　　眼看著石頭的拳面，又要跟馬洛北的胸膛接觸，忽聽得馬洛北大聲道:“人實我虛。”

　　馬洛北的身體，就已經硬生生頓住。

　　石頭此時拳勢已盡，拳頭剛剛沾上了馬洛北胸前的衣袍。隻覺得本該實實在在打在馬洛北胸膛上的拳面，空落落毫無受力之處。

　　正自愕然間，馬洛北忽然嘿嘿一笑:“你虛我實。”

　　說話間，馬洛北的身子，突兀的向前一頂。

　　石頭正值舊力用盡，新力不生之際，馬洛北的胸膛就頂撞在了石頭的拳面上。

　　一股大力，加壓在石頭的拳面上，竟將石頭衝擊得蹬蹬蹬連著後退了三步。

　　“厲害，這是什麽鬼?”石頭站定，瞪大眼睛看著馬洛北。

　　“我似乎有些明白，這虛實相間的用力之道了。”馬洛北也看著石頭，眼神中帶著掩飾不住的欣然。

　　“小馬哥就是小馬哥，這麽快都領悟到殷幫主的武學精髓！”石頭由衷的豎起大拇指。

　　“唉，哪有那麽容易。”馬洛北搖搖頭道:“我現在一樣說不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所以，你現在也還教不了我。”石頭有些泄氣的道。

　　“哈哈，你這個懶家夥，為什麽就不想想，剛剛你那威猛的一拳，怎麽沒能打中我?”

　　“是啊，我也覺得奇怪。”石頭撓撓頭道:“那一拳明明就可以打中你的，卻為什麽落了空。”

　　“你那一拳，若針對普通的人來說，確實很有威脅，也很難落空。但面對真正的高手，你就只有受製於人的份了。”馬洛北認真的道。

　　“那又是怎麽回事?”石頭也來了興趣。

　　“你那一拳，恐怕是盡了全身之力，用力也太老太死，根本無轉寰的余地。就如同昨晚，我跟屠千山拚鬥時，用力一樣。”馬洛北沉吟著說道。

　　“對。”石頭忙不迭的點頭道:“我想著那一拳，定然可以抵抗你猛烈的撲擊之勢，所以全力擊出。”

　　“你沒有擊中我，是因為我對你的撲擊，一大半是虛張聲勢，等著你的拳頭力盡之時。”馬洛北勾起嘴角笑吟吟的道。

　　“虛張聲勢?這麽說來，你也算定了我那一拳，純粹是用虛招在引誘我?”石頭的眼睛在發光。

　　“招是實的，力才是虛的……。”

　　馬洛北話未說完，觀雪樓外的夜空中，忽然響起一陣尖利的銳器破空聲。

　　“敵襲！”馬洛北臉色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