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巨很欣賞馬洛北的領悟力,也並不介意秦風這時候的表現。
秦風的這種表現,極為正常。
秦風心中有恨,有怒,現在一定恨不得殺人。
所以,這也是殷巨把任務交給他的緣故。
要泄憤,就用敵人的鮮血和人頭。
殷巨負著手,轉過身,背對著馬洛北和秦風。
他怔怔的出了一會神,才開口說道:“洛北,我還是有些擔心你。”
“幫主擔心洛北什麽?”馬洛北有些驚訝。
“洛北你說,你殺了幾個人?”殷巨這個問題,一樣有些奇怪。
馬洛北想了想才答道:“屠雷,屠電,屠風。加起來一共有三個。”
很自然的,他把秦九叟排除在外。
“三個。不多,也不少。”殷巨緩緩道。
“我有些不太明白幫主的意思。”馬洛北皺起眉頭。
殷巨的話,跨度有些大,馬洛北還真摸不著頭腦。
“我想問問你,你現在的心態是不是很平和,有沒有殺人的欲望和衝動?”殷巨背對和馬洛北,語氣平淡。
馬洛北看不到殷巨的表情,也弄不懂殷巨的意思,但還是老老實實答道:“我現在心態很平和,也沒有殺人的衝動和欲望。”
“這就對了,這正是我要擔心的。你忘了,我剛剛給你們的這次的任務,就是去殺人。”殷巨緩緩道。
馬洛北沉默。從殷巨說出要他跟秦風,去取史家父子的人頭起,到現在,他都沒有一絲要殺人的衝動。
他承認,他這種狀態,是沒辦法殺人的。
殷巨對他的擔心,並不是沒有理由。
馬洛北忽然回憶起,自己在雪嶺村的家中,那種把劍刺入屠雷屠電的身體內,自己感覺到的快意。
但那個時候不同,他那時候殺人,是因為馬福。
殺屠雷屠電,是因為他要報仇泄恨,也是在殷巨的鼓動之下。
至於說殺屠風,他不但是為了報仇雪恨,更是迫不得已。
忽聽得秦風冷冷說道:“我不介意你跟我一起去完成這次任務,你若沒有殺人的勇氣,可以看著我殺。”
馬洛北還是沉默。
他無法反駁秦風的譏刺。
史堅他見過,對史堅那樣的人,他確實沒有下手的勇氣。
更何況,史堅的父親,他不但沒見過,連名字都沒聽說過。
馬洛北又何曾想過,自己會貿然去殺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除非他是個瘋子,是個殺人的狂魔。
只聽得殷巨道:“現在,你明白了,這就是江湖。有些事,你本不願意去做,但又不得不去做。這就是你的使命。”
“我明白了。”馬洛北咬了咬牙。
“你還要明白的,是史家父子的為人,巨鷹幫不會濫殺一個好人。”
“洛北一向記得,幫主對洛北的教導:對待敵人和惡人,絕對不能心慈手軟。”馬洛北道。
“這樣最好,我才能放心讓你去。記住,史家沒有一個人值得你同情和憐憫。”殷巨霍然回轉身,精光爆射的雙眼,緊緊盯著馬洛北。
迎著殷巨的目光,馬洛北重重點頭。
馬洛北自此,終於明白殷巨曾對他說過的:江湖處處血腥,一入江湖深似海的道理。
史家不滅,與屠鷹會聯手,對觀雪鎮,對巨鷹幫始終是一個威脅。
巨鷹幫要想保觀雪鎮太平,保自己能在觀雪鎮屹立不倒,唯有先除掉史家。
這就是江湖的生存法則:你死,我就活。
這條法則,也適用於任何有人的地方。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會有爾虞我詐的爭鬥。只是那某種爭鬥,少了些赤/裸/裸的刀兵相見而已。
“好,今晚子時,就是你們行動的時候。我希望在天亮之前,能看到史黑羽父子的狗頭。我不管你們用什麽方法,但一定要注意,不能留下巨鷹幫在場的任何證據。”
這就是殷巨最後交待他們的話。
夜幕降臨,馬洛北跟石頭相對坐在屋中,望著桌子上點燃的油燈出神。
“小馬哥,怎麽樣,會不會緊張?”石頭扭了扭坐得有些發麻的雙腿,站起又坐下。
馬洛北勾起嘴唇苦笑一下道:“說不緊張,那絕對是假的。我還從來沒有過一次,主動去殺人的經歷。”
刀刺在別人身上時,你未必一定緊張,緊張的是,等待殺人的過程。
而且在這個時候,你還未必能確定,是你殺別人,還是別人殺你。
“其實,我真正擔心的,是秦風。”石頭明顯的有些焦慮起來。
“這有什麽好擔心的,幫主既然這樣安排,他就相信秦風的理智,不會做傻事。”
“人總有失控的時候。我怕秦風一見到你,就會眼紅著要殺你。”
“唉,不要說得那麽恐怖好不好,我就算本來不緊張,現在也被你弄得心裡有些恐慌了。”馬洛北瞪了一眼石頭。
“總之,防人之心不可無。你還是自己小心點。”石頭苦口婆心。
“我懂的,石頭你放心,就算秦風想借機殺我,我也不會給他這個機會。”馬洛北伸了伸懶腰,慢慢站起身來。
“我要走了,石頭,祝福我。”馬洛北勾起嘴角笑。
“現在還早,你準備好了?”石頭愕然。
不久前,馬洛北還說,準備休息一下,養足精神。
“其實你也知道,我並沒有什麽好準備的。”
“我懂,你只是心理上,過不了自己那道坎。”石頭凝視著馬洛北。
經過了那麽多事,石頭看起來似乎也成熟了許多。
“萬事開頭難,我們既然已經跨入江湖這條路,就只有奮力前衝了。這一步,我們遲早要走。”馬洛北一邊說,一邊推開門走了出去。
石頭看著馬洛北的背影,眼睛中露出奇怪的表情。
屋外寒風襲人,馬洛北一個激靈,但頭腦卻在這時,更清晰了。
從鬥戰堂出來前,秦風當著殷巨的面,對馬洛北說了句:“今夜子時, 我在史家宅院前等你。”
現在想起來,秦風話裡的意思就是,看你敢不敢來。
“秦風,你太小看我馬洛北了。我只是對你懷著一份歉意而已。”馬洛北心中冷哼一聲,緩緩舉步,朝觀雪鎮的東頭行去。
史家的宅院,就在觀雪鎮的東頭。
嚴格說來,史家的宅院,並不在觀雪鎮內,而是掉散在觀雪鎮東頭兩裡開外。
史家之所以要把宅院建在鎮子的邊緣,是因為史家的宅子,佔地面積確實很大。
史家的宅院,也是觀雪鎮最豪華的建築,大有獨樹一幟,跟整個觀雪鎮一爭高下之概。
石頭說得不錯,現在離子時,確實還早。
馬洛北也走得很慢。
他想起在雪嶺中,吸食了火靈雪狐的鮮血後,身體出現的異常。
所以,他一邊走,一邊在調集體內的力量。
幾次深呼吸後,馬洛北的意念,集中在了鳩尾穴上。
他的意念一去,鳩尾穴上就有一股暖暖的氣息衝起,霎時間,仿佛就點燃體內的熱血。
跟在雪嶺中一樣,那股氣息衝進檀中,又與檀中穴內升起的氣息,融成一體。
馬洛北頓覺全身的力量在暴漲,欲破體衝出。不覺借著這股力量,“呼”的一拳,擊向路邊一棵碗口般粗細的大樹。
“哢嚓”一聲,那棵大樹攔腰被馬洛北一拳打斷。
馬洛北愣住,看著自己的拳頭髮呆。
沒想到,他現在一拳之力,竟然到了這個地步。
這是什麽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