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來人更不可能是敵人。
整座宅子的周圍,都布滿了巨鷹幫的明崗暗哨,敵人不可能無聲無息,就闖得進這座院子。
若真是敵人進來了這裡,還會給你規規矩矩敲門。
只聽得門外那人洪亮清朗的回答道:“鬥戰堂,不肖子秦風。”
“秦風。原來是秦九叟的兒子到了。”馬洛北心中了然。
殷巨壓了壓火氣,慢慢坐下,緩緩說道:“進來。”
“吱呀”一聲,大門被推開,一個年約二十三四,黑黑壯壯的年輕人,大步跨了進來。
這人的身材,就跟石頭差不多,緊身的衣服下,渾身的肌肉欲裂衣而出。
秦風的相貌,有些脫不開秦九叟的影子,但卻多了一層剛毅和耿直。
秦風的頭上,包著白色的孝布。馬洛北注意到,秦風的一雙眼緋紅,目光中帶著暴虐的怒意,似乎心中憤恨不平。
秦風感應到馬洛北的目光,也看向了馬洛北。
瞬間,秦風的目光變得厲如刀鋒,似要穿透馬洛北的心窩。
馬洛北心一沉,看來,自己被秦風記恨上了。
忽聽得殷巨道:“風兒,你忘記規矩了!”
殷巨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明顯帶著嚴厲。
秦風呆了一下,立即又折返身,將堂屋的門關上。
等他再度轉過身來,殷巨又沉聲道:“風兒,到我前面來。”
秦風龍行虎步,在殷巨前面五尺站定。
殷巨的臉上,此時已經沒了剛剛的怒意,而是有些憐惜的看著秦風。
在他看來,秦風現在只是個可憐的孩子。
秦風低著頭,也不說話。
“風兒,你心中有火?”殷巨柔聲緩緩開口。
秦風緊握著雙拳,抬起頭看了殷巨一眼,又低下頭去。
殷巨分明看到,秦風的眼裡,似乎包涵著熱淚。
“風兒,事情的經過,你都知道了?”殷巨又柔聲細語的問道。
“是。”秦風抬起頭:“風兒自知恥辱,但父子連心,風兒,風兒……。”
秦風咬著牙,再也說不下去。
“這個我理解,我不怪你,你節哀順變吧!”殷巨歎了口氣。
他當然不會怪責,秦風剛剛的大力敲門。
不管如何,秦九叟再有錯,也是秦風的老子。
秦九叟死了,秦風不可能不悲,不怒,不恨。
“但是,你要明白,你父親是一意求死,也怪不得馬洛北。所以,你沒有理由對馬洛北,對任何人產生怨憤。”殷巨繼續說道。
秦風又低下頭,沉默不語。
但所有人都看得到,秦風的身子在微微顫抖。
秦風的處境,確實尷尬。
秦風自己都不齒他父親秦九叟所為,他的父親確實該死。
而且,他以後,有可能因為自己的父親,在巨鷹幫中抬不起頭。
他是一個鐵血耿直的漢子,但他一樣怕被人指著脊梁說:看,這就是內奸的兒子。
而且,這樣說他的人,也一定是跟他同甘共苦過的兄弟。
但殺父之仇,卻不共戴天。偏偏,他根本又無法報這個仇。
他為他的父親感到慚愧,但他的恨意,也一樣難消。
他既恨秦九叟因為貪婪,做出這種不仁不義的苟且之事,也恨馬洛北殺了自己的父親。
這種事,換做任何人,都難以自處。
這種事情,殷巨最能理解。
殷巨緩緩站起身,臉上的神色,越來越嚴肅。
他環顧一眼四周,忽然厲聲說道:“我今天叫大家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傳令下去:從現在起,我不想再在幫中,聽到有任何人,談論關於秦九叟的任何事,有違令者,殺無赦!”
此話一出,就連巨鷹幫十二中流砥柱,都不由得感到駭然。
這是他們在巨鷹幫中,第一次聽到殷巨,發出殺無赦這樣的嚴令。
殷巨的意思很明顯,是在保護秦風。
有了殷巨這句話,巨鷹幫的人,以後誰還敢在秦風的背後,指指戳戳?
一時之間,秦風居然呆了。
殷巨並沒有因為秦九叟的事情,而對他秦風冷眼相看。
殷巨背後的年輕人,笑吟吟的對秦風道:“風哥,你明白義父的意思麽?”
秦風抬起頭,有些生硬的說道:“我明白。”
“那你還不取下你頭上的孝布?”那年輕人依舊笑吟吟令人如沐春風。
“成敗,你什麽意思?”秦風皺起眉頭,臉色變了一變。
成敗?馬洛北明白了,這個年輕人,一定就是殷巨的另外一個義子:殷成敗。
“風哥,你這樣頂著孝布,不正是在告訴別人,秦叔叔的事嗎?既然你都難以釋懷,那今後又怎能怪別人多嘴,風哥你說是不是?”殷成敗神色不變,語氣平靜。
秦風咬著牙,神色茫然。
殷巨歎了口氣,柔聲勸慰道:“風兒,成敗說得對。若要別人不說,自己得先堵住別人的嘴。不然,巨鷹幫又能有多少談論這件事的兄弟,經得起我殺。”
秦風想了想,摘下頭上的孝布,仔細疊好,珍重的放入懷中。
他忽然對著殷巨單膝跪下,朗聲道:“義父,風兒有一事相求,望義父首肯。”
“風兒,你有什麽請求,起來說話。”殷巨眼神中露出一絲不解。
秦風到底有什麽事,搞得如此鄭重,居然還要下跪。
秦風跪著他身子不動,又一字字說道:“風兒想卸下鬥戰堂堂主一職,懇請義父成全!”
秦風此話一出,巨鷹幫十二中流砥柱,又都吃了一驚。
莫非秦風看不出來,殷巨對他根本就沒有成見,還一意保護他。秦風這樣做,分明就是在拆殷巨的台。
殷巨皺著眉頭,提高聲調道:“簡直就是胡鬧。風兒你說,你這又是什麽道理?”
秦風霍然抬起頭,迎著殷巨的目光道:“秦九叟差點陷我巨鷹幫於萬劫不複之地,秦風身為人子,同樣有連帶之罪。義父不殺秦風,秦風已感萬幸。還怎敢在鬥戰堂中頤氣指使,還怎能服眾?”
殷巨深吸口氣說道:“風兒, 說你胡鬧,你還真是胡鬧。我們這裡又不是皇庭朝野,還講什麽株連之罪。我們是江湖,講究的是一人做事一人當。你不要忘了,你一樣是我殷巨的兒子。”
殷巨背後的殷成敗也跟著說道:“風哥,快起來吧,你可不要辜負了義父的好意和期望。”
秦風跪在地上,只是盯著殷巨,既不起身,也不說話。
殷巨歎口氣道:“秦風啊秦風,你還真是個傻小子,倔小子。”
他忽然神色一整,提高聲調道:“你既然說你有罪,那好,現在有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你要不要?”
秦風朗聲堅定的道:“但請義父吩咐,風兒就是肝腦塗地,也絕不皺半下眉頭。”
“這就是今天,我把大家召集到這裡來的,要說的第二件事。”殷巨大聲道。
殷巨環目四周,巨鷹幫十二中流砥柱的目光,都已經凝聚到了他身上,人人屏氣凝神。
氣氛瞬間變得凝重。
“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屠鷹會已經向我們觀雪鎮,伸出了爪子。”殷巨緩緩說道。
“哼,屠鷹會這幫王八蛋,聽到他們的名字我就來氣,真想現在就去端了他的老巢。”殷九粗聲粗氣的大聲罵道。
“屠鷹會跟史家沆瀣一氣,日前跟隨史家出現的屠鷹會五戰將,就是他們的前站。”殷十一道。
“現在,史家就如同是屠鷹會,安插在觀雪鎮的釘子。”殷二接著殷十一的話說道。
“我的意思就是,拔了這顆釘子!”殷巨冷冷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