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嗎?新東超市要發行新股。大概率會采用定增(定向增發)方式。”
“也有人說是要發債募集資金。誰知道哪個消息是真的。”
飛鳥資本的茶水間裡,兩個身著休閑襯衫的男人邊吃著鹹牛肉三明治,邊交流著各自收到的消息。
昨天晚上十點左右,新東超市募資的消息已經成了金融圈裡很多群都在談論的事。新東超市的股票論壇裡,也有那不知名的“攬客的老師”發出了這個消息,股吧跟帖99+。
“聽說這筆錢,新東是準備用來繼續開店,擴大門店數量。大有成為連鎖巨頭的想法。”
“還準備籌建面向社區的精品小店。會涉及人臉識別、定點配送和無人支付等概念。”
“這是機會!新東一下子踩在這麽多概念上,不一定哪陣風就給新東吹上天了。去年一年就新開了八家店。真是財大氣粗!大家都盯著,準備下手。”
“我們要是下手慢了,就什麽都吃不到了。我看今天新東可能會高開三個點。”
“我看好五個點。”
一個高個子的年輕的男人走進茶水間。他聽著二人說話的時候,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他白皙的臉龐微微有點黑色的眼圈,說明昨天應該是熬夜了。
他叫孟佑,是這裡的實習生。他喜歡聽別人談論金融市場上的事情。就像很多剛剛進入職場的人,野心勃勃,不斷尋找機會。
“你們在談論新東超市?”孟佑問:“很多人都在說,其實我看……”
正說話的兩個人其中之一,對孟佑說道:“你叫……叫,算了。菜鳥,給我倒杯咖啡。”
“我叫孟佑。”孟佑尷尬笑著繼續說:“其實我覺得新東……”
“孟佑。我也要一杯。”另一個還算客氣的說:“少糖。謝謝。”
他保持風度,僅僅是因為他要這個氣質。
他們兩個才不想聽一個菜鳥的破論調。
“好。”孟佑隻得笑了笑。如他往常做的事一樣,端著杯子按下按鈕,咖啡機裡流出了黑色的液體……
開盤之後的辦公區域內所有人都忙著自己的工作。
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快速穿過工作區,來到了總經理辦公室。他站在門口對裡面的人說:“有一件急事。”
門口的男人是飛鳥基金經理於墨。而辦公室裡面坐著的男人,就是總經理楚思源。
“進來。什麽事?”楚思源邊看大盤走勢邊問。
“新東超‘事’。”於墨進來順手關上了門。
“今天很多人都在說。現在連我們這掃地的阿姨都知道了。她也許都準備下單買入了,或者已經下單了。”
“新東本身可能有問題。”
楚思源敲擊鍵盤的手停了下來,
“於墨。”楚思源轉過座椅,直視於墨的眼睛說:“理由。”
“裁員、資金鏈等問題。”於墨指指外面說:“這不是我發現的,是外面那個‘小菜’,孟佑發現的。他說的觀點,我同意。雖然有些地方還有那麽點牽強,但‘嗅覺’不錯,是個有思路的人。”
“是新招的那個小家夥?”楚思源問。
“是的。就那個菜鳥。”
楚思源點點頭說:“於墨,時間寶貴。我們的時間都很寶貴。”
一個剛入職場的菜鳥能給大家帶來什麽特別的分析?
於墨爭取一下說:“昨天DF科技‘天地板’之前,他還提醒了我一下。
他看出來了。” “DF科技天地板啊……”楚思源眨眨眼,若有所思。
已經連續漲停三天的DF科技,在昨天集合競價階段就封板,一直持續到上午十點。之後突然打開漲停,股價一瀉千裡,
“楚總,他的想法聽聽總沒有壞處。你和我說過的。”於墨壓低聲音說:“新血計劃……”於墨對楚思源點點頭。
楚思源點點頭。“好。讓他進來。”
門外座位上的孟佑一直注視著楚思源的辦公室。於墨透過總經理辦公室玻璃窗向外面招招手。孟佑指指自己,瞪大眼睛滿臉疑問。得到於墨肯定後,他有些哭笑不得。進來辦公室之後,他站在楚思源的面前,不卑不亢。
“楚總您好。我叫孟佑。”孟佑習慣了自我介紹。
這行裡的人隻關心和自己有利的事,很少去記住一個不重要的人名字。
“新東超市什麽問題?你只有五分鍾的時間。”
“我聽到了很多人都在討論新東超市融資的消息。但新東超市本身可能有重大問題。”
昨天晚上……
下班後,孟佑來到家附近的新東超市購物。裡面的飲料本來應該是五個一縱,結果現在只有四個一縱,都整齊的排在了最外面,後面出了些許空隙。
孟佑環顧四周,他看見了站在旁邊的員工。一位大媽與不遠處的那位大媽一樣的無精打采。大媽拿著購物袋,甩來甩去兜著空氣。
一種奇怪的感覺湧上了孟佑的心頭。
他覺得這裡的氛圍好像不是在超市,倒像是在“守靈”。
楚思源提出了疑問。
“也許出了什麽意外,倉庫裡貨很滿沒來得及放到貨架。”
孟佑沒說話,而是看著楚思源滿臉笑容。
楚思源想了想說:“你是說對他們的供貨減少了,員工狀態也不對勁。所以你推導出新東超市的可能出了什麽問題。有證據嗎?”
“我昨天問了旁邊那位員工,我認識的一個熟人為什麽沒見到。大媽告訴我一個消息。這兩天,已經走五個人了。全部自己主動辭職。我分析新東超市可能在暗地裡裁員。也許,貨並沒有減少,只是能乾活的人員少了。”
“主動辭職?裁員……”楚思源若有所思。“相比辭退,‘主動辭職’可是會為公司省下不少錢。”
楚思源和孟佑的表情都顯示出,不相信他們是主動辭職。
孟佑說:“我昨天坐地鐵走了海市剩余的三家新東超市。情況和第一家差不多,一些老年員工明顯乾勁不足。一線員工就像是大海中的‘水母’,能提前感覺到‘暴雨’要來。他們也許很擔心失業,猜測公司發生了什麽事。而這些,新東管理層是不會說的。”
“一旦工作不穩定,大家的悲觀情緒就都會寫在臉上。”楚思源說:“所以,才有員工的狀態並不太好。”
“是的。有些人‘如喪考妣’。對於四五十歲年紀,又缺乏一技之長的的員工來說,在市場上找工作不太容易。”
“員工情緒低落也許與新東準備搞無人支付和社區店有關呢?市場都在傳這個。”
楚思源向後靠在椅子上問孟佑。他的眼神微微透露出希望孟佑的回答有亮點。
這一切,於墨都看到了,微微一笑。孟佑離“新血計劃”不遠了。
“我剛剛特意查了一下。”孟佑舉起手機說:“精品小店和無人支付,如果開在社區等地方,對商場本身的衝擊是有的。但這個概念徹底實現,那還需要最少一兩年的時間鋪開,並轉變多數消費者的消費習慣。新東超市要做,也需要很長時間準備。因為現在的無人小店和社區內的水果蔬菜店區別還不太明顯。員工不用那麽擔心失業問題。”
“還有件事。”孟佑劃了一下手機展示給楚思源說:“早上我和於哥說了自己的想法, 於哥提醒了我一下。如果如我猜想的那樣,應該多關注新東資金的情況,也許現金流有問題。我查了資料,前年有個新聞,新東超市打造商住綜合體。”
“所以呢?”
楚思源撇了於墨一眼,心道:於墨你這是早就看中這小子了。還臨門教了一手。
於墨一笑,一聳肩表示什麽都不知道。
“我剛打電話問了兩個綜合體,租住價格和相關情況。”孟佑說:“價格不高,樓層可以自己選。說明上面公寓的租住情況不太樂觀。新東在這項上可能虧了不少。加上新東去年一年在其他城市連開八家店面……”
“所以,如市場上所說,新東超市確實需要錢,但不是市場上傳說的那樣。”楚思源說:“於墨。這件事查清楚,交給你、還有他……”
楚思源沒有記住名字。
“孟佑。”孟佑自我介紹說著。
“孟佑!”楚思源點頭說:“不錯。菜鳥,你好!歡迎來到冒險樂園。”
於墨與孟佑準備出門,楚思源叫住了他們。
“等一下,說說你們的思路,你們準備怎麽做?”楚思源問:“什麽角度?”他的目光瞥著的是孟佑。
於墨雙手插兜,不會回答這個問題。他在楚思源身邊近十年,了解楚思源的想法。所以他什麽都不說。
楚思源微微抬起下巴,他想看看這個新來的實習生還有什麽思路。
這是一個考試。為了“新血計劃”。
於墨推薦的這個菜鳥孟佑,也許會在那份秘密的名單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