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齊天宇處於失眠的狀態。他在家中二層的露台看著眼前的院子。自家這個院子很有講究。房子後面有假山和涼亭,前面有人工做的小湖和一座石拱橋。這叫依山旁水。
可這樣的風水格局也沒有給自己帶來什麽。
有些人因為做了壞事而瘋狂,有些人因為做了壞事而膽戰心驚。
齊天宇曾經屬於前者,現在屬於後者。
前者是沒見過後果,後者是已經見到了後果。
齊天宇發現自己這艘船已經不知道會駛向哪裡,如果一直漂流也還算好的,他很怕一不小心撞在礁石或者冰山之上,船毀人亡。
他相信自己沒有失敗,也相信自己並不比楚思源差多少。他只是錯誤的站在了另一邊,因為一些不能見光的事拖累了自己。他過去享受著這股勢力的推動,很多事情只要想想就可以得到相應的資源。現在,他被這股勢力拽著,不知道怎麽做垂死的掙扎。像是按在水裡,不斷掙扎。
楚思源沒做什麽大事,甚至沒傷害到根本,卻讓李家兄弟兩個,特別是李為如驚弓之鳥一般。
他為什麽是這個心理素質,齊天宇實在不明白。
不光齊天宇不明白,李武也不明白。過去哥哥是天,現在怎麽總是想撤?難道天塌了?
一間昏暗的客廳內,坐在搖椅上的李為給自己倒了一小杯茅台。旁邊的黃花梨的木質小桌上,擺著一盤五香花生米和一個鹵乾豆腐和香腸的拚盤。這個菜可是北方的常見下酒菜,有時候心情好喝幾口,心情不好也喝幾口。喝酒喝的是心情,而不是菜貴不貴。
齊天宇和李武確實沒有人能猜到李為的心思。他自己有著一個很特別的心結,甚至覺得自己應該是一個悲劇。
年青時,李為意氣風發。那時他就是一個翩翩公子,出入的都是普通工薪階層路過只能仰視的飯店。那時剛剛推動市場經濟,很多規則都不健全。一部分敢想敢乾的人和一部分有門路的人掌握了機會,改變了命運,逐漸成為了先富起來的一批人。這批人經過幾十年的改革開放大浪淘沙,很多人從輝煌走向了衰落。隨著新的一批有能力、有見識、有思想的新人加入,商場也在改舊迎新。國家日益強盛,監管也日漸嚴格,李為深深知道自己的這條路走不遠了。
齊天宇的船不知道駛向何方,但李為的這條大船他是知道最終目的地的。就是滅亡。他一直預計著這一天的到來。他曾換名李為想要重新來過,卻發現自己是一個環節,不能松開的一個環節,一旦群龍無首,就會加速滅亡。
他想解脫。所以唯一的兒子不敢認,雖然那是錯誤,但他也過於絕情了。除了李武這個弟弟,這些年也沒有與任何人產生友情和愛情。他像個苦行僧,卻背負這萬貫家財。
他想解脫,就要毀掉現在的一切。於是他制定了逃跑計劃。他知道現在的“氣球”太大了,隨時會爆炸。楚思源、許天元和李雲海,三個人拿著針瞧著他笑著。
桌邊的菜沒有吃,筷子也沒有動一下,已經有半瓶酒不見了蹤影。李為仰頭喝了這一杯酒,拿起一部非常老的手機。這部手機只能接短信和打電話。他的手指按了幾個鍵子,打出了一通電話。
“查爾斯,加快速度。”
夜晚中的飛鳥資本內燈火通明。孟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吃著黃魚面,旁邊的椅子上坐著許沐陽。她也偶爾吃幾口,然後擦擦嘴。許沐陽來這裡不是為了接男友下班,也不是來秀恩愛的。她來這裡是有事情的。
楚思源和金格在辦公室裡討論著一個問題。
鯊魚基金的查爾斯參與了鴻洋酒店業務交易。鴻洋的酒店業務交易幾乎定下來了。這筆錢將由幾家公司一起出資,成立新公司來購買這項業務。這其中,除了境外的幾家公司,還有一家中方背景的公司,嘉桐置業有限責任公司。那幾家外商經過追查與賽特和鯊魚基金糾纏不清。現在嘉桐置業在這,金格也打聽到了相關資料。
“你絕對想不到繞了多大一圈。”
“那就快告訴我是多大一圈。我不想亂跑了。”
許沐陽和孟佑被叫了進來,許沐陽將手頭王向瑜轉來的消息與金格的調查進行了整理。
許沐陽說:“查爾斯的小女兒丈夫是一名亞裔,叫樊賓。樊賓的堂哥就是嘉桐置業的老板。”
嘉桐置業是五年前注冊的,據說老板樊獻很有錢。在家鄉那座三線城市的市中心黃金地段建了一棟二十六層商業寫字樓。光這一棟樓就要價值幾億。
金格說:“樊獻的家庭普通,對於如何發家的很少有人能說清楚。有人說他乾過工程,有人說他開過礦。都沒有定論。”
“所以呢?誰支持了他?是查爾斯?還是樊賓?”
許沐陽說:“目前不知道。 樊賓和查爾斯的小女兒是大學同學。兩人應該是那時墜入了愛河。而經過打探之後發現,艾米瑪那個‘神秘’的‘樊太太’,其實就是樊賓的媽媽。經過調查,樊賓的家庭並不是特別有錢,中產階級。”
“這……”楚思源都無語了。“艾米瑪其實是查爾斯搞的?而齊天宇給毀了?算是自己人打了自己人嗎?”
孟佑說:“看來是狗咬狗了。”
楚思源說:“那些來歷不明的資金,我們都可以下點功夫。讓許總和李總也下點功夫,這樣下去李為他們肯定完蛋。”
這些也正是李為擔心的。
李為那間沒開燈的房間內,只有手機屏幕上那一點亮光。李為看著屏幕上那比較大的漢子,臉色變得很差。嘉桐置業的老板樊獻那份資金需要過幾天才能到。
李為不能等了,他回撥了電話想要知道為什麽。
“樊獻的資金本來沒有問題的。就是卡在了銀行那裡。”
樊獻將嘉桐名下的物業抵押從銀行貸款出來,這筆錢用來參與酒店的收購。但是在審批過程中出現了問題。這家銀行對房產抵押貸款進行了收緊。樊獻已經找關系,但還是很難。明年一月會容易很多,最快也要十二月才能進行放款。這個時間差,李為不想等了。
計劃越大,越容易在一些小地方出現預料不到的問題。而這些小問題,往往最終導致了計劃功虧一簣。
李為不能等。他怕眼下的任何一個時間裡都出問題。每一天時間都很寶貴。鴻洋這筆錢是要收賽特那邊股東的錢。他心中盤算著用誰來替代嘉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