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風馳電掣的兩路人,一座搖搖欲墜的孤城。
十七日,雪飄飄落下,待到十八日已成鵝毛大雪,直至深夜,呼嘯的風卷起大雪,似天地的哀歎,如白色的葬禮。五千人,刺目的金甲,風雪連片,白幕下分外醒目。
十九日黎明,壓抑了一整晚,對峙了一整夜,終於將會在破曉時開戰了。是毀滅還是重生,沒人敢說是後者,但亦無人選擇苟且。
西門城頭,周太華臉上無喜無悲,眼前的陣仗早在意料之中,亦在所想之外。十七日宣布警戒以來,派出去的探子有回來的也有沒有回來的。沒回來的,已經可以肯定回不來了,回來的縱然帶回了消息,亦是瀕死。
沒有時間給他布置,他們來的太快,幾乎接到第一次探子的回報時已在巴蜀村,往後的跟不用再提。沒有時間給他撤離,他們已經兵臨城下。
也沒有地方能夠求援,城是他的,又是冬日,這時節是冒險者深入擎天山脈的最好時機,是傭兵團集體狩獵的最佳時節。唯一留在城中,除了領主府外最大的勢力光明教,早已不知不覺間人去樓空。
城下的五千人宛如木樁一樣釘在雪地裡,即便是在修正,大戰前都不曾有懈怠。周太華不是沒想過乘次機會命人撤離,但一切已經太晚了,只有在決戰中或許還有機會能讓一部分人苟延殘喘逃生吧,他管不了了。
剛毅而蒼老的面龐上肅殺浮現,眼中泛著狠厲回身望向眾將士。兵力懸殊,沒什麽,無數次獸潮來襲,都是這般過來的。九死一生,沒什麽,無數次激戰,也都趟過來了。
“殺!”
周太華喝聲起。
“殺!”
眾將士回應。
城樓下,霍希爾望著,聽著,不住地點點頭。
“這等邊陲小地方竟然還有這麽一隻隊伍,著實讓我驚喜。可惜不能為我所用,這倒讓我不忍心瞬間滅殺他們了。”
“將軍愛惜人才,但我們比他們更強!”
隨著這人的舉手,屬於他的中隊暴呵一聲,聲振寰宇。
“費梓你不許參戰,讓你這一千人中隊去和他們決個生死吧!別太讓我失望!”
“明白!”
“你們三個中隊將這座城給我推平,我不喜歡仰視別人。”
“是!”
千人大對決,吼聲隆隆震天,光芒萬丈照天際,破曉的霞光從這裡開始,黎明前的黑暗由此打破,可對於周太華來說黑暗才剛剛開始,對於天府城的百姓來說黎明不會再到來。
周太華望著分作三個千人隊伍包圍向天府城各方,他已無心他顧,微微眯著眼,想閉上,卻又強撐著。
雙方都屬精兵,分列雙方的千人隊伍都是白銀鬥士階位,且都是四階可以化翼飛翔者。除一交手便都是在空中,金銀碰撞,大戰開始。
讓霍希爾吃驚的還不僅僅是天府城將士們的鬥志,戰陣經驗更高於他手下的千人白銀衛士。除一交手,很明顯他手下的人吃了會,戰陣有些混亂。雖說分散些好施展身手,但面對戰爭,紀律是鐵的規則。
天府城銀甲軍士縱然能在第一波衝鋒中有所混亂,但幾乎都能在瞬間恢復。或是三人或是兩人,相互扶持,縱然被多人包圍,依然遊刃有余。
“費梓,你太注重個人實力了。看出來了?戰陣上的廝殺不是單挑,這一點你們中隊最差。”
霍希爾左右各有兩人,他們都是黃金初期的大師,分別統領一隻千人中隊。
費梓站在霍希爾左手第一位,雖被批評卻未敢屈辱,反而虛心受教般認真聽著,頻頻點頭。 “未來你們統領的將不只是千人隊伍,若不盡早認識到這一點,無論是討伐東方各國,還是征戰東方帝國,甚至去那深淵廝殺,都只會是炮灰。”
“是,王子教訓的是,屬下明白。”
“你們也是,你們都是我精心栽培的,待我父親坐穩皇位,我們的第一個任務便有可能被征兆去戰神殿,我不希望你們去了回不來。”
正體戰鬥力,霍希爾這邊有絕對的優勢,若五千人一起上,縱然天府城的軍士們經驗再豐富,也會被瞬間圍剿。霍希爾此行的目的本就是為了讓他手下這五千人歷練一番,閉門造車多年,是該拿出來溜溜了。
這一趟遠行雖有些冒險,但無論是效果還是目標都很讓他滿意。長距離跋涉,他手下這五千人無一人顯出疲態,軍心很穩。千人大對決,縱然有損失,但並未有敗象。縱然敗了,也無所謂,存活下來的慢慢吸收這次的經驗,將會是精英中的精英,而他要的就是這類人。
如此一想,他倒是希望天府城的領主能多一些手段,讓他手下這些新兵們多吃一些苦頭,多長點見識了。
天地能量在這裡變得混亂,戰場上空的烏雲似受到了某種力量的牽引,成漩,風雪被戰場的余波震的倒卷,火光交織、雷鳴閃耀、冰錐如雨、飛沙走石、萬木似箭等等,炫麗的無法用語言描繪。
戰場上生死只是一瞬,眨眼間生命便會凋隕。天府城將士雖不是究竟沙場,但面對的獸潮卻不亞於戰場。廝殺中,既是有隊友殞命,又或者自身重創,都不曾拋去拚殺的信念。
有一名年輕一些的銀甲軍士,周恆或許還認得此人吊兒郎當的模樣,他便是曾經在西門盤查過周恆之人。他的左手已被斬落,同伴也已倒下,被兩人前後夾擊,但他眼中迸發出的卻是不屈。
下一刻,他的胸膛被手臂粗的木樁洞穿,眼中的生機泯滅間,熊熊火焰在其周身燃起,一時間周圍的溫度如太陽般爆裂,頃刻便吞沒了他眼前的敵人。
‘賺了!’
生命消逝前,或許他嘴角微微的上揚如此訴說。
‘咚~’
‘咚~’
‘咚~’
。。。。
鼓聲雄渾厚重,沒有絲毫的慌亂或苟且在內。聞聲的銀甲將士們齊齊發出暴呵,回應著。即便是死,都要擺脫糾纏的敵人,回歸本陣。
一名領頭的將士飛到最前列,手中的長刀指向已經混亂無序的金甲敵人。高高舉起,重重落下,剛匯聚的人群又一次衝殺出去。
旁人或許以為這是多余的舉動,但唯有深陷其中之人才會明白,這一次的衝殺將會奠定這一戰的勝敗。無論是從氣勢上還是意志上,天府城的將士都在這一刻盤上的頂點。沐浴了敵人的鮮血,狂暴的因子因此而生,無敵的氣勢由此迸發。
“看見了嗎?這就是身為將士不在戰陣前的後果。”
霍希爾並未因敗績而憤怒,反而饒有興趣地看向一直站在他身旁的費梓。
“我不讓你參戰,並不代表你不能和你的手下們在一起,你是中隊長,是他們的主心骨。一場戰爭沒了領袖,即便是一群黃金階位的人,也不一定能勝。你以為未來我們能次次都以絕對的兵力獲勝?還是說你以為能組建一個集團的黃金階位軍士?”
見費梓任有不服,霍希爾並未再多說什麽,只是看向再一次因鼓聲而重新聚攏在一起的天府城軍士。
“讓你的人都退回來吧!去北門守著,休整並且深刻的檢討自己。”
“殿下,屬下定不辱使命!”
費梓身旁的達米走上前來,他的中隊正在北門,接下來王子便要檢驗他的中隊了。
天府城除西面的城牆,早在交戰開始時已被到達的中隊摧毀倒塌,各中隊守在城外,虎視眈眈地盯著不時露頭窺探的城中百姓。
“讓他們也休整一下,這一趟不虛此行,我很滿意。”
霍希爾並未急著讓趕到的達米中隊上去,即便此刻仰視著上空的殘兵。霍希爾對這隻軍隊有了一絲尊敬,找了塊露出積雪的岩石坐下, 獨自思考起自己此番的所得。
戰爭對於他來說也是第一次,縱然幾位老師都是將軍,也曾與他分說,但身臨其境,親自指揮和聽講是不同的。
城樓上,見敵軍未立即衝殺上來,周太華沉重著喚回了余下的七八百人。雖然拚掉了敵人近半的力量,但整體上他們相差太多。敵人明顯是要用車輪戰來讓他們成為陪練,既是洞悉了這一點,周太華也不認為這是他們的機會。
甚至這一次短暫的休息,都有可能是對方的目的,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周太華咬著牙,又無計可施。
過了大概一個小時左右,霍希爾站了起來,站在其身旁的達米上前幾步,單膝跪地道。
“殿下請放心,屬下定不辱使命!”
“去吧!”
。。。。。。。。。
十九日,周馗和周恆二人衝出了擎天山脈。連續兩天疾馳,除了草草吃點東西,二人未有停留。
周馗急切的樣子感染了周恆,起初的緊張慢慢變成恐懼,再到現在的擔憂。
一個小白領,半個程序員,全職老改犯,突然要面對戰爭,且被告知是屠城戰,縱然有主角光環,也已經慌亂到不知所措。
天府城還在嗎?周老還活著嗎?劉豔沒事吧?小丫頭沒事吧?一個接一個問題在腦中冒出,什麽豬腳什麽光環什麽金手指,在這一刻都因瘋狂跳動的心臟而沉寂。初來的興奮,悠閑的時光,美好的人生,憧憬的未來,都化作了泡影。
彷徨的眼神中可見的倒影只有殘垣斷壁,浮屍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