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十七日早上開始,大街上便吵鬧起來,每一處有軍士的地方都圍著許多人。
“從今日起,全城戒嚴,城門緊閉不許進也不許出。哦。。對了還有。。晚上宵禁,都互相轉告下!”
城中的百姓想多打聽些消息,但都被銀甲軍士驅離開。天府城的百姓大多都經歷過獸潮來襲的時刻,雖有抱怨,但並沒出什麽亂子。
原本冷清的‘一壺茶’這一城角卻熱鬧了起來,銀甲軍士一隊一隊開始集結。北城區的居民也都在有序的安排撤離,劉豔也是其中之一。
“豔兒姐,你搬去和我一起住吧?”
一早周玥茹便來了茶樓,二人正在看著外面背朝他們列隊的軍士。
“這是獸潮要來了嗎?”
劉豔是見過獸潮來時的場面的,她家這棟樓便是十年前獸潮過後重新翻修的。想到此,不免有些惴惴。
“我也不是很清楚。這附近的百姓都要遷到領主府大院,你就和我一起住唄!”
小丫頭倒是沒有多少緊迫感,反而為領主府要熱鬧起來而高興。
獸潮來時,遷往領主府的事情,劉豔並不是第一次了,便答應下來,收拾了點衣物,就隨周玥茹去了。
十七日,在遷徙和吵鬧中渡過,到的十八日這天,北城區除了天府城的軍隊外,不見一個百姓。
十九日黎明,劉豔剛剛起床便聽到巨大的轟鳴聲從西門傳來,不多時,又有可怕的炸裂聲響起,接著便是城牆倒塌的轟隆聲。
劉豔拋出屋子,恍惚間,蒼白的臉上不帶一絲人色,城牆倒了。南北兩面的天穹上,一雙雙戲謔弑殺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所在的方位,宛如雄鷹盯著白兔。一股從腳涼到脊背的森寒湧起,這一次不是獸潮。。。
“獸潮來了嗎?”
周玥茹眯著惺忪的眼睛從房間裡走了出來,昨晚有人陪這聊天聊到很晚,今天又沒被爺爺叫醒,她很滿足。但當她被眼前的一切驚駭時,比劉豔還要驚恐的雙目已失去了神采。
充滿恐懼的驚呼如水面的漣漪,一道接一道擴散開,又相互影響。重重的關門聲,摔倒後的嚎叫聲,倉皇不知所措地奔跑著。無論何種方式,此刻為的僅僅是對未知命運而做出的一點點掙扎。
“小姐。。。。小姐。。。。”
恍恍惚惚間,劉豔聽到由遠及近傳來的叫喊聲,木訥地尋聲望去,一半身染血的銀甲軍士正朝她們飛來。
“劉姑娘,領主大人讓您帶著我家小姐速速逃去主樓的密室。”
銀甲軍士落地後有些踉蹌,稍稍站定才對看向他的劉豔道。
“劉姑娘,小姐就擺脫您了!”
深深望了眼依舊茫然的劉豔和周玥茹,一咬牙又朝西門飛去。他是周太華身邊的近衛,從天府城初建便已將此地當做了家。他的妻兒老小在領主府的南邊,但沒有時間給他去道一聲珍重,人已落在了西門的城牆上。
十九日,上午八點左右,第二波戰鬥,開始了
“二郎們,你們怕不怕死?”
“不怕!誓死捍衛榮譽!”
“不錯!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丟失了榮譽而死!那麽,我隻想告訴你們,你們若是敗了,我在你們身後便會自爆,因為你們就是我榮譽的一部分!”
此言一出,一股肅殺在這千人中隊中如爆發的火山,他們沒有為此感到迷惘,也沒有震驚。眼中的決絕在相互對視間傳遞,狂熱與瘋狂瞬間彌漫。
在他們看來,這是對他們莫大的信任,更是恩賜他們的無邊榮耀。 達米落在後頭,遠遠地跟著他的中隊徐徐升空。霍希爾不住地點頭,甚至有些激動的鼓起掌來。
“好!。。。好啊!。。。達米不愧是我波波度的第一等種姓波洛耶!”
周太華朝回到隊列中的軍士點了點頭,又回頭望了片刻,才上前幾步面對來勢如虹的敵人。
‘嗡~’
腰間的長劍出鞘,劍尖指著地面,蒼老的面龐上戰意盎然。沒有人勸阻,更沒有人懷疑,他們曾不止一次並肩血戰,這將是屬於他們的挽歌。
尚能戰鬥的一道道銀甲身影隨著周太華緩緩升空,迅速匯聚列成方隊。城牆上,已無法再戰的傷員拄著刀槍劍戟,排著隊站在戰鼓前。
‘咚~’
‘咚~’
‘咚~’
。。。。
鼓聲悲愴,有鮮血噴灑,落在鼓上又被反震開來。一個虛脫了,下一個接上,聲聲不斷,直至最後的最後。。。。。或是死亡
‘鏘~’
長劍由左往右,周太華左邊的兩列隊伍,一百人殺出;長劍從右往左,周太華右邊的兩列隊伍,一百人殺出。兩撥人並未衝向敵陣,而是繞開了一段距離,形成了個包圍圈,遠遠的選聽著。
長劍有從下往上,周太華身後的兩列隊伍,一百人,再度拔高,懸停在隊列的上空。
周太華布置著,霍希爾寧神打量著,不小片刻猛然一驚,剛想開口卻有忍住了,死死盯著達米。
“所有人!”
達米也已覺察,吼道。
“立即以同屬性相對應為方陣,撲殺上去,不要給他們時間!”
‘殺!’
達米的這隻中隊反應迅速,接到命令後十幾秒中的時間便成立了新的隊列,並且衝殺出去。
‘殺!’
與此同時,周太華的劍由上向下,直至持平,其身後的隊伍如積蓄已久的熔岩,洶湧迸發。他們的目標,中間尚未散開的人群。
周太華揮劍的同一時刻,左右以及上方的各一百人也同時發出了伶俐的一擊。火、土、冰,三種元素能量釋放的法術如怒海驚濤,隕星墜落般落在達米中隊的中央。
‘轟隆隆~~’
震動天地巨響隨著一道衝霄的蘑菇雲淹沒了那一地的哀嚎,頃刻間便將沒來的即脫離的達米中隊滅殺了大半。這就是戰爭,這就是一群菜鳥對上久經沙場的老兵的後果。
之後衝入敵陣的銀甲軍紛紛補刀,將殘存下來的達米中隊撲殺殆盡。屍體如雨,似冰雹,淅淅瀝瀝地落下,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雪坑。
幸存下來的已不到六百人,他們一個個震驚的楞在當場,以至於左右前後撲殺來的銀甲軍都未能第一是見做出反應,又在一瞬間被斬殺過百。
“都給我回來!”
達米的臉色難看至極,方才的豪言壯語猶在耳邊,可沒想到打臉來的如此之快。暴吼之下,終將混亂的軍陣重新凝聚起來。
“是我大意了!”
站在隊列前,達米的話雖說給將士們聽的,但目光卻冒著火星子死死盯著周太華。若非霍希爾有令在前,他不介意親手宰了那讓他顏面盡失的老東西。
然而,若從一開始的設想來說,他們的敗局已定。但戰爭尤其是對於他這種將榮譽看的比生命還重的人,不到死亡的那一刻,便沒有結束。
“從現在起,我們處於劣勢。你們。。。怕。。。是不怕?”
“不怕!”
達米咬著後槽牙,說到最後一字一頓。身後傳來的怒吼讓他稍稍冷靜了些,抬起右手一團火焰燃起。
“我的諾言依舊有效,這團火焰會一直燃燒,消耗我的能量,直到力竭而亡或者你們勝利!所以,無需留手,用盡你們的全部,給我。。。殺!”
“殺!”
“殺!”
回應達米中隊的,同樣是震的喊殺聲。天府城銀甲軍士衝殺上來,雙方不分彼此,廝殺在一起。奇襲、詭計只能用一次,周太華亦衝殺上來,但在他的周圍任有兩人護著。
人數雖天府城佔優,奈何他們已經是第二次大戰,消耗是巨大的。而達米中隊卻是全盛狀態,所以兩邊人馬從整體實力上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鮮血如雨,落在雪地上,炙熱的溫度融化出一個個密密麻麻的紅色洞眼。殘值斷臂紛飛,頭顱亂發飄舞,從天上打到地上,又滾倒在雪地上,慘烈的廝殺一直持續著。 一邊為了榮耀,一邊為了生存,直到中午都未能拚出個勝負。
“你們兩個都見證了全過程,雖然沒有參戰,是否有所感悟?”
霍希爾側頭問道。
“受益良多!”
“從未經歷過戰爭,這次回去之後,定然會有長足的進步!”
“我也是。現在的我看幾日前定下的策略,是多麽的可笑。起碼臨時改變作戰意圖這一點是大忌,否者也不會犧牲這麽多人了。”
霍希爾點點頭,他同樣有太多的體會,不禁搖頭自嘲了一句。
“殿下不必如此!這點犧牲理當是有的,否則他們,包括我們都是井底之蛙。”
又過了片刻,霍希爾朝一旁直屬他的中隊看去。
“你們上去,將達米中隊解救下來,之後等達米中隊休整好,斬殺剩余人的工作就交給達米和費梓兩隊吧!這是給予他們的獎勵。。。。莫利克,奈科弗讓你們的人不允許對城裡的人動手,都交給參戰部隊處理。”
“是!”
“屬下明白!”
。。。。。。
十九日傍晚,周馗和周恆兩人終於路過巴蜀村,然而,白茫茫的雪原上卻只有一座廢墟。房屋已在大火燃盡後倒塌,斑斑血跡有的被大火熏黑,有的則被淹沒在厚厚的積雪下,而這村中一百口人的屍身早已成了低階魔獸的口糧。
周馗沒有停留,不安的心幾乎驟停。
周恆心裡想著聽一下,他想去找找那位老人,是否還活著?可嘴唇微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恐懼瞬間吞噬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