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的愛國情懷、愛國熱情和理想抱負,那都是好的。”陸金鴻道,“但你們的所作所為,有時候並不科學。”
“什麽意思?”陸若珊問。
“因為你們不懂得怎麽保護好自己。”陸金鴻道,“很多進步青年,進步學生,在特務和軍警面前,一點自我保護的能力和經驗都沒有。
大部分人都是熱情有余,經驗和能力不足。”
“老師和學生都是手無寸鐵的,面對那些特務和軍警的刀槍,面對他們的陰謀詭計,我們哪來的能力對抗他們呢?”陸若珊問。
“所以說,你們這樣,很容易受到傷害啊。”陸金鴻道。
“那總不至於,因為害怕受傷害,就不進行愛國運動了吧?”陸若珊道,“如果是那樣,那就不是真正的愛國青年、愛國學生。
想要革命,就要有不怕流血,不怕犧牲的大無畏精神。”
“人的生命都是寶貴的,就算是赤黨地下黨,也是一樣的。”陸金鴻道,“犧牲,必須是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
其實,無論是赤黨地下黨,還是愛國青年學生,都要盡最大努力,將傷害和犧牲降到最低。
這樣才能算得上是合格的赤黨地下黨,合格的愛國青年學生。”
“怎樣才能將傷害和犧牲降到最低呢?”陸若珊問。
“首先,行事必須盡可能做到隱密,越是隱密,越能保護好自己。”陸金鴻道,“不管是行動或運動的組織、籌備、會議、動員、宣傳、計劃,還是目標、地點和線路的選擇,都要做到盡可能隱秘。
再就是知己知彼。
要想辦法盡可能了解那些特務和軍警的活動規律、行事風格、組織和行動特點,慣用的手段和伎倆,只有盡可能做到這些,才能做到知己知彼,才能制定最科學的對策、計劃和方案,才能最大限度減少傷害和犧牲。”
“可是,我們老師和學生,也都不懂這些啊。”陸若珊道,“你和志遠哥,都是經過這麽多年軍事培訓的,我們哪能跟你們相比啊。”
“你不懂我可以教你啊。”陸金鴻道,“做同一件事情,方式方法不一樣,就會收到完全不同的結果。
有時候,一個細微的,平時難以引人注意的細節,有可能救你的命,也有可能將你帶入萬劫不複。
說起來,就是將安全防范盡量做到一絲不苟,滴水不漏。
好啦,關於方法和細節問題,我以後會慢慢教你的。”
“這麽說,你同意我加入進步愛國組織和團體,同意我積極向赤黨地下黨靠攏?”陸若珊問陸金鴻。
“我同意不同意,能決定你的意願嗎?”陸金鴻認真地看著妹妹。
“可咱爸,咱媽,咱大哥和大嫂,沒有一個人同意我加入進步愛國團體和組織,更不希望我跟地下黨有任何關系。”陸若珊道。
“說心裡話,我也不同意你加入這些組織和團體。”陸金鴻道,“其實,大家也不是反對你進步,反對你愛國。
主要是,你們太不懂得如何保護自己了,太容易受到傷害了。”
“那你剛才還說,教我們如何避免被傷害和犧牲?”陸若珊道,“你分明就是同意我這麽做的。”
“那我叫你退出進步組織和進步團體,不要再跟地下黨接近,你肯嗎?”陸金鴻問。
“不可能。”陸若珊道,“打死我,我也不肯。”
“所以說嘛。”陸金鴻道,“既然不肯,那就要保護好自己,同時讓你的老師和同學們,也學會保護好自己。”
“那你現在就教我吧,該如何保護好自己,再去教我們的老師和同學。”陸若珊道。
“你還沒有跟我說,你們平時,都是怎麽活動的,你們的現狀是怎樣的,曾經受到過什麽樣的傷害,付出過怎樣的犧牲。”陸金鴻道,“我只有了解了這些,才能有針對性的去教你。”
“我們……”陸若珊剛想述說,突然意識到,自己的三哥是國黨的軍人,弄不好還是國黨的特工人員,而現在的國黨和赤黨,正是死對頭,自己將很可能是地下黨的老師和學長,以及他們的所作所為透露給三哥,那他們豈不是危險了?
陸若珊不是不相信三哥,她是不相信這個世道。
因為政見不同,分屬不同政治團體和組織,親如父兄、兄弟,親如姐妹,為了各自陣營的政治利益,拔槍相向的例子,還少嗎?
不行,不能告訴三哥實話。
可如果不說些什麽,又怎麽能向三哥學到保護自己老師和同學的方法和技術呢?何不說幾個假名字,試一下,三哥會不會出賣他們?
想到這裡,陸若珊道:“我是去年冬天開始加入進步學生團體的……
“你知道大雁在天上飛的時候,為什麽擺成人字形嗎?”陸金鴻問陸若珊。
剛才從妹妹的遲疑和她撒謊狀態下眼球的快速轉動,以及她眼神的遊移,下巴的不自覺內收,兩個膝蓋的不自覺並攏,可以判斷出,妹妹對於自己依然保持著戒心,最起碼沒有完全對自己說實話。
想到自己的身份,陸金鴻覺得,這很正常。同時,他為妹妹能夠保持如此的警覺,感到欣慰。
“雁群飛行時擺出人字形,一是在巧妙地利用氣流,減輕隊伍中一部分大雁飛行時的阻力,以避免所有大雁同時筋疲力盡。
二是因為排成這種隊形,有利於警戒,以及時發現突然出現的侵擾和傷害。
再就是可以保證,在它們休息和覓食的時候,一部分大雁依然還有體力和精力,勝任保衛工作。”陸若珊道。
“那你覺得,你們的愛國運動,比起雁陣的組織性、紀律性和計劃性,是強呢,還是弱呢?”陸金鴻問。
“這……”陸若珊沉吟道,“我們的活動,當然也是有組織性、紀律性和計劃性的。”
“那我問你,你們在組織活動或者開會的時候,是如何警戒的,哨位是如何安排的?”陸金鴻問。
“我們當然也是有人警戒的。”陸若珊道。
“那麽,警戒哨位,都在什麽位置呢?”
“我們開會的時候, 門口肯定是有人放哨的。”陸若珊道。
“那麽示威遊行、喊口號、發傳單、貼大字報的時候呢?”陸金鴻問。
“這……”陸若珊眨巴著黑漆漆毛茸茸的眼睛道,“示威遊行喊口號的時候,大家都是情緒激動,同仇敵愾。
撒傳單和貼大字報的時候,又都各忙各的,誰還有閑工夫放哨啊。”
“所以說嘛,你們經常受到傷害,很多人被抓捕,也就不奇怪了。”
“你說的是有道理。”陸若珊道,“可我們,應該怎麽放哨呢?”
“先說演講和開會。”陸金鴻道,“如果你們只是在門口布置崗哨,等特務和軍警靠近會場的時候,你們才能發現,那就來不及了。
你們應當在安全距離之內,至少布置三道崗哨。
所謂的安全距離,就是從得到報警到所有人員安全撤離,這段時間的距離。
如果你們在大學校園裡,某棟教學樓的某個教室裡開會或者演講,那最起碼在校園大門口、大門口到教學樓的中間點、教學樓下和教室門口都安排崗哨,各崗哨之間能夠隨時發送只有你們能夠看懂的信號。
這樣才能確保安全。
如果是在大街上或者廣場上遊行、撒傳單或者貼大字報,同樣要有人在旁警戒。
如果是組織大型或超大型遊行,還可以在主要交通路口和建築物製高點設置多處崗哨,能夠隨時發現危險,以達到將傷害和犧牲降到最低的目的。”
“你這設想,是挺好的。”陸若珊道,“可是,就怕,就怕很難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