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仔細看,還可以看出身為市公安局局長的夏峰,眼裡濃重的疑慮。
“這麽大的事情,為什麽不早點通知我?”舅舅夏峰責備地看著蘇紫雲。
“我們一下船,就被巡捕帶到了匯山撫巡捕房,然後就被關了起來,根本來不及通知您。”蘇紫雲道。
“那你們到了孟府以後,為什麽不通知我?”夏峰問。
“我們當時已經知道是黨務調查科和日本特務機關的特務在對付我們,就算通知了您,您又能怎麽辦?
您能阻止得了那些特務嗎?”
蘇紫雲問。
“我是阻止不了他們,可是,把你們一家三口從孟府裡帶出來,平安地帶回家,我總能辦到吧?”夏峰問。
“舅舅的意思是,我們把唐先生扔下不管,自己先逃命要緊?”蘇紫雲帶點嘲諷地看著夏峰,問道。
“你一個女人,還帶著個孩子,你們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你們怎麽去保護唐先生啊?”夏峰問。
“那我們還不是平安的把唐先生護送到了上海?”蘇紫雲道。
“你們兩個醫生,還帶著個孩子,要不是孟志遠、陸金鴻和那幾個赤黨,你以為你們能夠平安的到達上海嗎?”夏峰問,繼而,似乎想到了什麽,以狐疑的眼神看著蘇紫雲,“對了,你們兩夫妻,跟那幾個赤黨,是什麽關系?”
“我們跟他們根本不認識,是在輪船上碰到的。”蘇紫雲道,“事先,我們並不知道,他們也在暗中保護唐先生。”
“那你們跟唐先生是怎麽認識的?”夏峰問。
“舅舅是在審問我嗎?”蘇紫雲表情古怪地看著夏峰。
“紫雲,怎麽能這麽跟舅舅說話呢?”見女兒蘇紫雲表情和聲調都不對,母親夏靜雯嗔怪地看著她。
“同為華人,同為在日醫療工作者,我們跟唐先生本來就認識,知道唐先生的情況後,我們能不幫他嗎?”蘇紫雲道,“我們可不是那種只知道明哲保身的中國人,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卻還麻木不仁,甚至助紂為虐。”
“你們兩夫妻跟那幾個赤黨,真的沒有任何關系?”夏峰問。
“舅舅覺得,我們跟他們,能有什麽關系?”蘇紫雲依舊帶點嘲諷地看著夏峰。
“沒關系就好。”夏峰道,“舅舅一切都是為了你好,你一定要記住,赤黨是最不能接近的一類人,只要沾上了,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經過這一番鬧騰,你們兩夫妻,肯定已經被特務盯上了。
賀帆已經沒了,接下來的,我們肯定會來找你。
這段時間,你就先不要外出了,躲過風頭再說。”
“小峰啊,紫雲只要不外出,那些特務,就不會找到家裡來吧?”蘇紫雲的母親夏靜雯擔憂地看著弟弟夏峰,問他。
“放心吧,姐,他們知道紫雲跟我的關系,也知道蘇家的地位和姐夫的影響力,他們不敢闖進家裡來的。”夏峰道,“除非,他們有著紫雲是赤黨或者通赤黨的證據。”
“不可能。”蘇靜雯研究地看著女兒蘇紫雲,“紫雲是醫學博士,賀帆是醫學教授,他們怎麽可能是赤黨?怎麽可能通赤黨?”
“夏峰啊,紫雲可是你的親外甥女,賀帆現在已經不在了,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一定要確保他們兩母女的安全。”一直未吭聲的蘇東城終於開口了。
“我可以想辦法保護好她們兩母女,但她們兩母女必須保證,近段時間不要出門。”夏峰道,“再就是,跟保護唐慶軒的赤黨分子,不能再有任何聯系和瓜葛。”
“紫雲啊,聽到你舅舅的話沒有?”夏靜雯擔憂地看著女兒蘇紫雲。
“聽到啦。”蘇紫雲道。
“對了,聽說你們把賀帆草草地埋葬在了郊外的樹林裡?”夏峰問蘇紫雲。
“是啊,這怎麽行啊,咱們應該給賀帆買塊好一點的墓地,正正規規下葬才好啊。”夏雯靜道。
“等過段時間再說吧,特務正盯著我們呢。”蘇紫雲道。
“對,既然已經下葬了,還是過段時間再說吧。”夏峰也道,“這段時間,紫雲最好什麽都不要做,什麽地方都不要去,在家好好養養身體。”
“這叫什麽事啊!”夏靜雯搖頭歎息道。
“也不能這麽說。”蘇東城道,“這倆孩子,畢竟做了一件利國利民的大好事,這才是中華兒女應有的姿態和風骨。”
聽了姐夫蘇東城的話,夏峰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夏靜雯和蘇紫雲母女二人,一時也不吭聲了,大家似乎各懷心事。
此時,陸府大小姐陸若珊房間裡,陸金鴻和陸若珊還在交談。
“這麽說,唐先生已經成功得救了?”陸若珊問。
陸金鴻點點頭。
“劉先生他們也成功被轉移了?”陸若珊問。
“對。”
“可憐的紫雲姐和蓉蓉!”陸若珊說著,眼圈都紅了,“賀帆大哥,他犧牲得,太壯烈了!
對了,紫雲姐和蓉蓉,她們現在在哪裡啊?真想認識她們。”
“不行,她的身份畢竟可疑,很可能是赤黨分子,我又是黨國的軍官,我和志遠幫著他們保護和轉移唐先生,衝的不是他們,而是唐先生。”陸金鴻道,“這件事情完成了,我們不可能再跟他們有任何瓜葛。”
“為什麽啊?他們可都是民族英雄,為什麽不能再跟他們有聯系?”陸若珊問。
“國黨跟赤黨是什麽關系,你不知道嗎?”陸金鴻道,“不但不能再跟他們有著任何聯系,我跟你說的這件事情,也一定要嚴格保密,不能再說給其他任何人聽。”
“唐先生、劉先生和紫雲姐,他們都是大英雄,我還指望你介紹我認識呢,你卻這麽說,真掃興!”陸若珊撅起嘴巴。
“因為幫助唐先生,因為配合劉先生他們,我已經被那些特務盯上了。”陸金鴻道,“作為一名黨國的軍官,我這麽做,你知道,意味著什麽嗎?”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知道那些特務的陰險狡詐和心狠手辣。”陸若珊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偷偷介紹我認識劉先生他們。”
“媽現在最擔心的就是你, 你還是安分一點吧。”陸金鴻道,“再說了,赤黨的組織紀律和保密紀律,是非常嚴格的,我就算介紹你們認識,你覺得,他們會貿然接受你嗎?”
“誒,這個,我還真沒想到。”陸若珊思考了一下,“還真是的,這事,還真不能操之過急。”
“你們這些進步團體和組織的處境,有著多少的危險,你們應該能夠充分考慮到,否則,是要吃大虧的。”陸金鴻道,“一旦犯了錯誤,或者因為麻痹大意有了失誤,就會造成重大犧牲。”
見妹妹陸若珊不吭聲了,似乎在苦苦地思索著什麽,陸金鴻又道:“把你和你們進步團體的情況向我介紹一下,也許,我能給你們出出主意。”
“什麽情況啊,我們就是搞搞活動什麽的,也沒什麽好說的。”陸若珊道。
“你有沒有加入赤黨地下黨?”陸金鴻直接問道。
“當然沒有啦。”陸若珊道,“你以為,赤黨地下黨是那麽容易加入的嗎?
他們都是有理想,有抱負,有信仰的人。
就像你說的劉先生、賀先生和紫雲姐一樣。他們意志堅定,鬥爭經驗豐富,我跟他們的差距,還很大呢!”
“那你現在跟他們的關系,屬於什麽關系呢?”陸金鴻問。
“他們的身份都是保密的,我不知道,他們誰才是真正的地下黨。”陸若珊道,“不過,就算現在還不是真正的黨員,我們也可以跟他們一樣,為了國家民族,為了勞苦大眾,為了我們的革命事業,奉獻出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