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萊特莊園位於凡爾賽近郊,佔地185公頃,從巴黎驅車25分鍾就可以到達。它最早是由弗蘭西斯·曼薩特於1668年為奧弗提伯爵設計的,是巴黎附近的歷史名址之一。維萊特莊園裡有兩個四邊形的湖泊和眾多的花園,這些都是勒·瑙特設計的。與其說這座莊園看上去像座大廈,倒不如說它像個現代化的城堡。
蘭登把車停在長達一英裡的車道前。透過那扇氣派的防盜大門,可以看到遠處草坪邊上雷·提彬爵士居住的那座城堡。門上的告示牌用英語寫著:“私人領地,非請勿入。”
為了表明這是英國人的領地,提彬不僅在告示牌上寫上英語,還把對講電話安裝在了車輛的右側。除了英國,在整個歐洲那可是乘客坐的方位。
索菲詫異地看了看對講電話,問道:“要是有人沒帶乘客怎麽辦?”
“別管這麽多了。”蘭登很熟悉提彬那套我行我素的做法。“他喜歡按英國的規矩行事。”
索菲搖下車窗:“羅伯特,最好由你來叫門。”
蘭登從索菲的身前傾過身子,去按對講電話的按鈕。這時,他聞到了索菲身上誘人的香水味,突然意識到他們倆已緊緊地靠在了一起。他尷尬地等在那兒,聽對講機不停地振鈴。
最後,對講機裡終於傳來“哢嗒”一聲,接著傳出帶法國口音的聲音:“這裡是維萊特莊園。是誰在按鈴?”
“我是羅伯特·蘭登。”蘭登俯在索菲的膝蓋上,答道:“我是雷·提彬爵士的朋友。我需要他的幫助。”
“主人正在睡覺。我也是。你找他有什麽事?”
“有點私事。他會非常感興趣的。”
“那麽,我敢肯定他會非常愉快地在早上會見您。”
蘭登變換了一個姿勢,堅持道:“這件事非常重要,我需要馬上見他。”
“可是雷爵士正在睡覺。如果您是他朋友,您應該知道他身體不好,經不起折騰。”
雷·提彬爵士小時候得過腦灰質炎,現在腿上還綁著矯形器,走路得用拐杖。可是蘭登上次見他時,發現他是那麽活潑風趣,一點也不像有病的樣子。“如果可以,請告訴他我找到了有關聖杯的新線索。非常緊急,不能等到早上。”
接下來就是一片沉寂。
蘭登和索菲等在那裡,耳邊只有裝甲車發動機的隆隆響聲。
足足過了一分鍾。
終於對講機那頭傳來了清脆而溫和說話聲。“好家夥,我敢說你現在還在按照美國哈佛大學的標準時間來行事呢。”
蘭登聽出話裡濃重的英國口音,笑了起來,“雷,非常抱歉在這個不合適的時間把你吵醒。”
“我的男傭告訴我你不僅來到了巴黎,而且還帶來了聖杯的消息。”
“我想那樣會把你從床上喊起來。”
“不錯。”
“能為老朋友開開門嗎?”
“尋求真理的人不僅僅是朋友,而且是兄弟。”
蘭登看了看索菲。提彬喜歡用戲劇裡的古怪台詞,這一點他早就習慣了。
“我會打開大門的,”提彬宣稱道,“但是首先我得確認你的心是否真誠。為了測試一下你的道義,你得回答三個問題。”
蘭登歎了一口氣,在索菲的耳邊低聲說道:“請忍耐一會兒。我跟你說過,他是個有個性的人。”
這時,提彬大聲說道:“第一個問題。你是要喝茶還是咖啡?”
蘭登知道提彬討厭美國人喝咖啡的習慣,
於是說道:“茶,而且是伯爵紅茶。” “很好。第二個問題。要加牛奶還是糖?”
蘭登猶豫了一下。
“牛奶,”索菲低聲說,“我想英國人喜歡加牛奶。”
“牛奶,”蘭登答道。
沉默。
“要不,就加糖吧?”
提彬仍舊沒有回答。
等一下。蘭登突然想起了上次來訪時喝的苦茶,意識到這個問題是個圈套。“檸檬!”他大聲說道:“伯爵紅茶加檸檬。”
“好的。”提彬聽起來非常開心。“我要問最後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提彬停頓了一下,然後用莊重的語氣問:“哈佛大學的劃槳手,於哪一年在英國亨利市舉辦的劃船比賽中勝過了牛津的劃槳手?”
蘭登對此一無所知,但他卻非常明了提彬提出這個問題的原因。於是,他答道:“這種滑稽事從來就沒有發生過。”
大門“嗒”的一聲打開了。“你有一顆真誠的心,我的朋友。你可以進來了。”
銀行夜間值班經理聽到行長的聲音從電話中傳來,長籲了一口氣。“韋爾內先生!您到哪兒去了?警察來了,大家都在等您呢!”
“我碰到個小問題。”行長有些哀傷地說道,“我現在急需你的幫助。”
你的問題可不小,經理想。警察已經把銀行包圍了,並威脅說會讓警署上尉親自把銀行搜查令帶來。“您要我怎樣幫您,先生?”
“三號裝甲車不見了。我得找到它。”
經理疑惑地核對了一下發貨時刻表。“它在這裡呀。就在地下裝貨台。”
“實際上不在。那輛車被警察正在追捕的人偷走了。”
“什麽?他們是怎麽開走的?”
“電話裡說不清楚,但這件事有可能會對我們銀行造成非常不利的影響。”
“那您要我做什麽呢?先生。”
“你啟動那輛車的緊急雷達監視器。”
經理看著對面牆邊上的控制箱。跟其他裝甲車一樣,這家銀行的裝甲車也安裝了無線電控制的自動導引裝置,這個裝置可以由銀行自動開啟。這位經理只在銀行遭到搶劫後用過一次這個緊急啟動系統。那次,系統情況運轉良好,很快地找到了那輛車,並自動把車的方位報告給了警方。可是今晚,經理覺得行長理應更謹慎一點。“先生,您要知道,如果我啟動了自動搜索系統,那個雷達監視器就會自動通知警方我們這裡出了事。”
韋爾內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是的,我知道。開吧。三號車。我不掛電話。發現那輛車的確切位置就馬上告訴我。”
“我馬上啟動,先生。”
三十秒鍾之後,四十公裡外,一輛裝甲車下的小雷達啟動了。
裝甲車順著那條兩旁排列著白楊樹的蜿蜒車道駛向別墅。索菲覺得渾身緊繃的肌肉放松了下來。能離開公路,她感到很欣慰。除了這個籬笆包圍中的外國人的私家莊園,她再也想不出其他什麽避難所了。
車轉入了寬闊的弧形車道後,別墅就映人了他們的眼簾。那座房子有三層,六十英尺長,耀眼的聚光燈照耀著灰色的石塊牆面。外觀粗糙的樓房前面是優美潔淨的花園和波光粼粼的池塘。
樓房裡亮起了燈。
蘭登沒把車開到前門,而是把它停在了常春藤環繞的停車場上。他說道:“沒必要冒險被公路上的人發現,也沒有必要讓雷為我們開來一輛破破爛爛的裝甲車而疑惑。”
索菲點點頭:“那我們怎麽處置密碼筒呢?我們不能把它留在這裡,可是如果讓雷看到了,他肯定想知道這是什麽東西。”
“不用擔心。”蘭登說。他跳下車,脫下身上的夾克衫,把盒子裹了起來,然後像抱嬰兒似的把那捆衣服小心翼翼地摟在懷中。
索菲不放心地看著他:“小心一點。”
“提彬從不親自給客人開門,他喜歡讓客人自己進去。等進去後,在他沒來招呼我們之前,我會找個地方把它藏起來。”蘭登停了一下,接著說道:“實際上,我得在你見他之前提醒你一下:許多人都覺得他的幽默有些……奇特。”
索菲暗想,還能有什麽比今晚發生的事更奇特呢?
弧形的鵝卵石小路通向一座刻有橡樹和櫻桃圖案的門,門上的銅門環有葡萄那麽大。索菲正想去抓那個門環,門就打開了。
一個穿著整潔得體的男管家站在他們面前,整理著剛剛才穿戴上的白領帶和晚禮服。他看上去五十歲左右,舉止優雅,可是表情嚴肅,顯然對他們的到來不太歡迎。
“雷先生馬上就下來。”他朗聲說道,法語口音很重。“他在更衣。他不喜歡穿著睡衣迎接客人。要我為您拿外套嗎?”他皺著眉頭,看著蘭登懷中的衣服,說道。
“謝謝,我自己來。”
“當然。請這邊走。”
管家領著他們穿過一個鋪著大理石的豪華大廳,走進了一間裝修精美的客廳,在那裡垂著纓穗的維多利亞時代燈具投射著柔和的燈光。空氣有些陳腐——煙草、茶葉、煮葡萄酒的味道和石質建築發出的泥土氣息混合在一起——但頗有帝王氣息。在對面的牆上,有一個大得能烤牛的壁爐。男管家走到壁爐前,彎下腰,劃了一根火柴,點燃了裡面的橡木。不一會兒,木頭就“劈劈啪啪”地燃燒了起來。
管家站起來,整了一下衣服,說道:“先生希望你們隨意。”說完,他轉身走了,隻留下索菲和蘭登獨自在屋裡。
索菲發現壁爐旁邊有許多古董式的座位——一個文藝複興時期的天鵝絨長沙發,一個鄉村鷹爪形搖椅,還有一對好像是從拜佔庭古廟裡搬來的靠背長凳——一時竟不知應該坐在哪裡。
蘭登把木盒從外套裡拿出來,塞到了天鵝絨長沙發裡。從外面一點也看不到木盒的影子。然後,他抖了一下夾克衫,穿在了身上,整了整衣領,一屁股坐在那個藏著寶貝的沙發上面,笑盈盈地看著索菲。
就坐沙發吧,索菲想著,靠著蘭登坐了下來。
索菲看著燃燒的火焰,感受著溫暖,心想要是祖父在的話,肯定會喜歡這個房間。黑色的木板牆上裝飾著早期繪畫大師的作品。索菲認出其中一幅是祖父最喜歡的畫家之一普桑的作品。壁爐架上放著一尊古埃及生育女神伊希斯的半身石膏像。
埃及女神像下面,有兩個在壁爐裡當柴架的石質“怪獸滴水嘴”,它們大張著嘴巴,露出了嚇人的喉嚨。小時候,索菲總是很害怕怪獸狀的滴水嘴。有一次,在暴風雨大作的時候,祖父把她帶到了巴黎聖母院的房頂上。他指著那些嘴裡不斷湧出雨水的怪獸狀排水口,說道:“我的小公主,看看這些蠢家夥,你聽到它們嘴裡發出的有趣聲音了嗎?”索菲點點頭,覺得它們好像在打嗝,不禁笑了起來。祖父說:“它們在漱口呢。這就是把它們叫做‘怪獸滴水嘴’的原因。”從那以後,索菲再也沒怕過“怪獸滴水嘴”了。
美好的回憶使索菲感到一陣悲傷,祖父被謀殺的現實又一次被擺到了她的面前。祖父死了。她想到了長沙發下的密碼筒,想知道蘭登能否打開它,想知道雷爵士究竟能否幫上忙。祖父去世前留下話,讓她去找羅伯特·蘭登,可沒說要把其他人也牽扯進來。可是,我們需要藏身之處呀,索菲自言自語道,她決定相信羅伯特的判斷。
“羅伯特先生!”他們身後傳來一聲咆哮。“我看到你在跟一位少女一起旅行。”
蘭登站了起來。索菲也,一躍而起。聲音來自通向二樓陰暗處的螺旋形樓梯。樓梯上面,一個身影在陰影裡移動著,只能看到他的輪廓。
蘭登說道:“晚上好。雷先生。請允許我給您介紹索菲·奈芙。”
提彬邊向燈光處走來,邊說道:“非常榮幸見到您。”
“非常感謝您接待我們。”索菲說道。現在她看清了那個男子腿上裝著金屬假肢,拄著拐杖。他一次只能下一級台階。她又說道:“我想現在來打攪您,實在是太晚了。”
“是太早了,親愛的。都是早上了。”他大笑著說道,“你是美國人嗎?”
索菲搖搖頭說:”巴黎人。”
“你的英語很棒啊。”
“謝謝。我是在英國皇家霍洛威大學念的書。”
“啊.怪不得。”提彬從陰影裡蹣跚著走下來。“也許羅伯特告訴過你,我是在貴校旁邊的牛津上的學。”
提彬看著蘭登,調皮地笑了起來。“當然了。我也申請了哈佛大學。做候補學校。”
提彬來到樓下。索菲認為他和埃爾頓·約翰爵士一樣是典型的騎士。他身材魁偉,面色紅潤。長著一頭濃密的紅發,說話時一雙淡褐色眼睛快活地眨動著。他穿著筆挺的褲子,寬大的真絲襯衫外套著一件佩斯利螺旋花紋呢背心。雖然他腿上綁著鋁製假肢,但他看上去樂觀開朗.腰杆筆直.言行舉止問自然地流露出一種貴族氣質。
提彬走過來,握住蘭登的手說:“羅伯特,你瘦了。”
蘭登笑著說:“你胖了。”
提彬拍著他那圓鼓鼓的肚子,開心地大笑了起來。“講得好!近來我的肉體快樂只有在廚房裡才能得到滿足。”他轉向索菲,溫柔地拿起她的手,微微地低下頭,在她手指上輕輕地吹了一下,然後看著她說:“我的小姐。”
索菲疑惑地看著蘭登,不知道自己是應該及時地向後退一步呢,還是停在原地。
這時,男管家把茶點端了進來,放在了壁爐旁邊的桌子上。
“這是雷米·萊格魯德。”提彬說道,“我的男傭。”
那位瘦長的管家僵硬地點了一下頭,走了出去。
“雷米是裡昂人。”提彬輕聲說道,好像提到了可怕的疾病。“可是他擅長做湯。”
蘭登被逗笑了。“我還以為你會從英國招一個傭人呢!”
“天哪!決不!我只會讓英國廚子去侍奉那些法國稅務官。”他抬頭看著索菲說道:“請原諒,奈芙小姐。請放心,我對法國的憎恨僅限於政治和足球。你們的政府偷走了我的錢,而你們的球隊剛剛羞辱了我們。”
索菲輕聲地笑了一下。
提彬瞪著眼看了她一會兒,然後看了看蘭登,說道:“肯定出了什麽事。你們看上去都很驚慌。”
蘭登點點頭,說道:“雷,我剛剛度過了一個有趣的夜晚。”
“毫無疑問。你們招呼也不打,半夜三更跑到我家,要跟我談論聖杯的事情,難道這還不夠有趣嗎?你們要說的事確實跟聖杯有關嗎?還是你們知道只有跟聖杯有關的事才能讓我半夜從床上爬起來,才這樣說的?”
“兩個原因都有。”索菲惦記著墊子下面的密碼筒。
蘭登說道:“雷,我們想跟你談談關於隱修會的事。”
提彬好奇地抬起濃密的眉毛,睜大了雙眼。“秘密保守人?那麽,這確實跟聖杯有關了。你們說帶來了一些消息。是新消息嗎,羅伯特?”
“也許是,我們不肯定。如果你能先告訴我們一些消息,我們會作出更好的判斷。”
提彬指著他,輕蔑地說:“你可真是個老謀深算的美國人。那麽,就讓我們一物換一物。好吧,樂意為你們服務。你們想知道什麽呢?”
蘭登歎了口氣,說道:“你能否好心地向奈芙小姐講解一下聖杯的實質?”
提彬目瞪口呆:“她不知道?”
蘭登搖了搖頭。
提彬笑了起來,臉上浮現出看似猥褻的表情。“羅伯特,你給我帶來了一個‘處女’?”
蘭登揮了一下手,看著索菲說:“‘處女’是聖杯的狂熱追隨者對從未聽過聖杯故事的人的稱呼。”
提彬急切地轉向索菲,問道:“親愛的,關於聖杯你知道多少呢?”
索菲把蘭登早些時候告訴她的一些東西簡要地說了一下:從隱修會到聖殿武士團,從聖杯文件到聖杯擁有神奇力量的傳說。
提彬震驚地看著蘭登,不懷好意地說道:“就這些?羅伯特,我還以為你是個紳士呢。你根本就沒有讓她達到高潮!”
“我知道,我想你和我或許可以用更……”蘭登顯然覺得這個比喻太過火了。
提彬早已盯住了索菲,雙眼冒光:“親愛的,你是個聖杯處女。請相信,你永遠都忘不了你的第一次。”
索菲靠著蘭登坐在長沙發上,喝著茶吃著烤餅,享受著食物的美味。雷·提彬爵士微笑著,在爐火前面笨拙地踱來踱去。假肢敲在地面上,發出“叮叮”的聲響。
“關於聖杯,”提彬用布道式的口吻說道,“許多人隻想知道它在哪裡,恐怕這個問題我永遠都無法回答。”
他轉過身,盯著索菲:“然而,更重要的問題應該是:聖杯是什麽?”
索菲感覺出兩位男士都對此非常關注。
提彬繼續說道:“要完全了解聖杯,就首先要了解《聖經》。你對《新約》了解多少?”
索菲聳聳肩,說道:“一點也不了解,真的。我被一個信奉列昂納多·達·芬奇的人撫養長大。”
提彬對此既驚訝又頗為讚賞。“真是個開明的人。好極了!那麽,你一定知道列昂納多是聖杯秘密的守護人之一。他把秘密藏在了他的作品當中。”
“是的,羅伯特也這麽說。”
“那麽,你知道達·芬奇對《新約》的看法嗎?”
“不知道。”
提彬開心地指著對面的書架,說道:“羅伯特,請從書架的底層把那本《達·芬奇的故事》拿過來。”
蘭登穿過房間,在書架上找到了一本很大的藝術書籍,拿了回來,放在桌子上。提彬把書轉過來朝著索菲,翻開沉重的封面,指著封底上的幾行引言說道:“這些摘自達·芬奇所作的有關辯論術和思考方法的筆記。”他指著其中的一行說道:“我想你會發現這一行跟我們討論的話題有關。”
索菲念著上面的字。
許多人故意製造錯覺和虛假的奇跡,來欺騙大眾。
———列昂納多·達·芬奇
提彬指著另外一行:“還有。”
無知遮蔽了我們的眼睛,讓我們誤入歧途。啊!塵世間可憐的人們啊,睜開眼睛吧!
——列昂納多·達,芬奇
索菲感到一陣寒意。“達·芬奇在談論《聖經》嗎?”
提彬點點頭,說道:“列昂納多對《聖經》的看法跟聖杯有直接的關系。實際上,達·芬奇畫出了真正的聖杯,一會兒我就拿給你看。不過,我們必須先講一下《聖經》。”提彬停了一下,然後微笑著說道:“你對《聖經》所需了解的一切可以用偉大的教會醫生馬丁·珀璽的一句話來概括。”提彬清了清喉嚨,大聲說道:“《聖經》不是來自天堂的傳真。”
“您說什麽?”
“親愛的,《聖經》是人造出來的,不是上帝創造的。《聖經》不是神奇地從雲彩裡掉下來的。人類為了記錄歷史上那些喧囂的時代而創造了它。多年以來,它歷經了無數次翻譯和增補修訂。歷史上從來就沒有過一本確定的《聖經》。”
“哦。”
“耶穌是一個非常有影響的歷史人物,也許稱得上是迄今為止世界上最高深莫測和最有靈氣的領袖。作為預言中的救世主,他傾倒了眾多君王,激勵了千萬民眾,創立了新的哲學。作為所羅門王和大衛王的後代,耶穌完全有權要求獲得猶太國王的王位。那麽,他的一生被成千上萬的追隨者記錄也就不足為奇了。”提彬停下來,喝了一口茶,然後把茶杯放回到壁爐架上,接著說道:“人們認為原來的《新約》有八十多個福音,可是後來只有很少的幾個被保存了下來,其中有《馬太福音》、《馬克福音》、《路德福音》和《約翰福音》等。”
索菲問道:“收錄福音的工作是誰完成的呢?”
“啊哈!”提彬突然進發出了極大的熱情。“這是對基督教最大的諷刺!我們今天所知道的《聖經》是由羅馬的異教徒皇帝康斯坦丁大帝整理的。”
索菲說道:“我還以為康斯坦丁是個基督徒呢。”
提彬不屑地說:“根本就不是。他一生都是個異教徒,只是在臨終的時候才接受了洗禮,因為那時他已經無力反抗了。康斯坦丁在世時,羅馬的官方宗教是拜日教——信奉‘無敵的太陽’的宗教,而康斯坦丁是當時的大主教。然而不幸的是,在羅馬發生的一場宗教騷亂愈演愈烈。耶穌被釘上十字架三百年後,他的追隨者成幾何倍數地增長。基督徒和異教徒開始衝突,矛盾加劇,最後雙方甚至威脅要把羅馬一分為二。康斯坦丁決心乾預此事。公元325年,他決定用一個宗教來統一羅馬。那就是基督教。”
索菲吃驚地問:“為什麽一個信仰異教的皇帝要把基督教作為國教呢?”
提彬笑了起來:“康斯坦丁是個非常精明的商人。因為他看到基督教正處於上升階段,他無非就是要支持能獲勝的一方。歷史學家們至今仍對康斯坦丁表現出的雄才偉略極為讚賞,因為他竟然讓那些拜日教的教徒轉而信仰了基督教。他把異教的標記、紀年和儀式都融入正在不斷壯大的基督教,從而創立了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混合宗教。”
蘭登說:“實際上是變形。基督教的標記中可以找到許多異教的痕跡埃及的太陽圓盤變成了天主教聖人頭上的光環。古埃及生育女神伊希斯懷抱兒子光明之神荷露絲的壁畫為聖母瑪麗婭抱著小耶穌的畫像提供了藍本。幾乎所有天主教的儀式——如主教加戴法冠、聖壇、禮拜式上唱榮光讚歌以及領聖餐等等——都直接來自那些早期的神秘異教。”
提彬歎息道:“千萬不要讓一個符號學家去研究基督教的聖像。那些聖像沒有一個是基督教自己的。基督教之前的神靈密斯拉——波斯神話中被稱之為‘上帝的兒子’或‘世界之光’的光明之神——出生於十二月二十五號。他死後被埋進了石墓,三天后就復活了。另外,十二月二十五號還是古埃及冥神、古希臘神話中的美男子阿多尼斯以及酒神狄俄尼索斯的生日。而新出生的奎師那神也會被供奉上黃金和乳香。甚至基督教每周的禮拜日也是從異教那裡偷來的。”
“為什麽這樣說呢?”
蘭登說:“本來基督教遵奉的是猶太人的禮拜六安息日,但康斯坦丁卻把它改成了異教徒們敬奉太陽的那一天。”他停了一下,笑著說道:“時至今日,大部分人都會在星期天早上去教堂做禮拜。但他們都不知道,那是異教徒們每周一次供奉太陽神的日子,也就是‘太陽日’。”
索菲聽得頭腦發昏。“那麽,這些都跟聖杯有關嗎?”
提彬說道:“一點關系也沒有。請聽我說下去。在這次宗教大融合中,康斯坦丁需要強化新基督教的基石,因此他組建了著名的‘尼西亞聯合會’,聯合全球的教會。”
索菲知道尼西亞是《尼西亞信經》的產地。
提彬說道:“在這次大會上人們就基督教許多方面的問題都進行了辯論和投票,比如像復活節的日期、主教的職責和聖禮的管理,當然也包括耶穌的神性。”
“我不大明白。神性是什麽意思?”
提彬大聲說道:“親愛的,在那個時候之前,耶穌的追隨者們認為他是一個凡人預言家,一個偉大而能力超群的人。但無論如何,他是一個人,一個凡人。”
“不是上帝的兒子?”
提彬說道:“不是。‘耶穌是上帝的兒子’是由官方提出的,這一說法在尼西亞聯合會上被投票通過。”
“等一等。你說耶穌的神性是投票的結果?”
提彬補充道:“投票結果比較接近,險些沒被通過。但不管怎樣,確立耶穌的神性,對羅馬帝國的進一步統一以及增強梵蒂岡中心的權力都至關重要。通過確立耶穌神性的手段,康斯坦丁把耶穌變成了一個超脫於人類世界、權力不容侵犯的神。這不僅揭開了異教徒們進一步挑戰基督教的序幕,還使得基督的追隨者們只能通過羅馬天主教堂——這個唯一確定的神聖途徑——來給自己贖罪。”
索菲看了蘭登一眼,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提彬繼續說道:“把耶穌確立為救世主對充分發揮羅馬教堂和羅馬帝國的政府職能非常關鍵。許多學者都宣稱,早期的羅馬教堂把耶穌從他原來的追隨者那裡偷走了,抹殺了他作為人類的要旨,把他裹進不可侵犯的神的鬥篷裡,以此來擴大他們自己的權力。我就此寫過好幾本書。”
“那些虔敬的基督徒每天都會給您發一封充滿仇恨的信吧?”
提彬不同意:“為什麽他們要發那種信?絕大多數受過教育的基督徒都知道基督教的歷史,都知道耶穌是個偉大而能力超群的人。康斯坦丁卑鄙的政治花招一點也抹殺不了耶穌的偉大。沒人會說耶穌是個騙子,或否認他曾行走世界各地,激勵了千千萬萬的人過上更美好的生活。我們所說的只是康斯坦丁通過利用耶穌的重大的影響和尊貴的地位,塑造了今天的基督教。”
索菲瞅了瞅她面前的那本藝術書,急著想離開,去看一下達·芬奇畫的聖杯。
提彬加快了語速:“其中的曲折在於,由於康斯坦丁是在耶穌去世四百年後才把他說成神的,因此有成千上萬份記錄著耶穌的凡人生活的文件依然流傳著。為了改寫歷史,康斯坦丁知道他必須采取大膽的行動。由此,基督教歷史上影響最為深遠的事件發生了。”提彬停了一下,盯著索菲,繼續說道:“康斯坦丁下令並出資編寫一本新的《聖經》。這本《聖經》刪掉了那些誇讚耶穌作為一個凡人所表現出來的美德的福音,而將那些把他描述得像神一樣的福音添油加醋了一番。早先的福音書被查禁焚燒掉了。”
蘭登接過話茬:“非常有趣的是,那些選擇禁書,而不看康斯坦丁制定的《聖經》的人被稱為異教徒。‘異教徒’這個詞就是從那時候來的。拉丁語中‘異教徒’的意思是‘選擇’。那些‘選擇’了基督教真正歷史的人反而成了世界上的第一批被排除在基督教之外的‘異教徒’。”
提彬說道:“讓歷史學家們慶幸的是,康斯坦丁試圖銷毀的福音書中有一部分竟流傳了下來。《死海古卷》於20世紀50年代,在猶太沙漠庫姆巴勒斯坦古村莊附近的一個山洞裡被發現。當然了,還有1945年在那格·哈納地發現的《科普特教徒古卷》。這些文件不僅講述了聖杯的真實故事,還毫不含糊地表明了耶穌是一個凡人牧師。當然,梵蒂岡為了保持它那欺騙民眾的傳統,竭力製止這些古卷的發表。他們為什麽要這樣做?原因很簡單,這些古卷明顯地展示了歷史上存在的分歧和摩擦,明白無誤地確認了現在的《聖經》實際上是由那些別有用心的人編寫而成的。那些人把凡人耶穌基督說成是神,從而利用他的影響來鞏固自己的權力。”
蘭登對此提出了不同意見。“可是,也要知道,當代的羅馬教廷壓製這些文件的願望確實是出於他們對耶穌的真誠信仰。當然,這樣的信仰是從他們既定的角度出發的。今日的梵蒂岡中心是由那些非常虔誠的教徒組成,他們確實相信這些反面材料是些偽證。”
提彬舒舒服服地坐到索菲對面的椅子上,笑著說:“你也看到了,比起我來,咱們的教授對羅馬教會可是仁慈多了!可是不管怎樣,他說的沒錯,現在的教士們確實認為這些反面材料是偽證。然而,這也可以理解。畢竟,千百年來康斯坦丁制定的那本《聖經》是他們唯一的真理。沒有^能比那些教化者得到更多的教化。”
蘭登說道:“他的意思是,我們信奉的是父輩們傳給我們的上帝。”
提彬反駁道:“不對,我的意思是,父輩們教導我們的關於耶穌的一切都是假的。關於聖杯的事也不例外。”
索菲又看了看書上達·芬奇的話。無知遮蔽了我們的雙眼,讓我們誤人歧途。啊!塵世間可憐的人們啊,睜開你們的眼睛吧!
提彬拿起書,翻到中間。“最後,在我給你看達·芬奇畫的聖杯之前,你先看一下這個。”他翻到一幅彩色的圖片,那個圖片整整佔了兩頁紙。“我想你肯定認識這幅壁畫。”
他在開玩笑吧?索菲看到的是世界名畫——達·芬奇為米蘭附近的感恩堂創作的壁畫——《最後的晚餐》。那幅已遭風化的壁畫描述的是耶穌對他的門徒宣布會有人背叛他時的情景。“我知道這幅畫。”
“那就請允許我耍個小小的把戲。請合上眼。”
索菲合上了眼,不知道他會耍什麽花樣。
提彬問道:“耶穌坐在哪兒?”
“中間。”
“好的。那麽,他們在分發和享用什麽食物呢?”
“麵包。 ”這還用問?
“很好。那麽,他們在喝什麽呢?”
“酒,他們在喝酒。”
“非常好。最後一個問題。桌子上有多少個酒杯呢?”
索菲愣了一下,馬上意識到這是個圈套。飯後,耶穌拿起酒杯,輪流傳給他的門徒,共享美酒。她說道:“一個。而且是高腳酒杯。”耶穌的杯子。聖杯。“耶穌傳遞的是一個高腳酒杯,就像現在的基督徒在聖餐禮上所用的那樣。”
提彬歎了一口氣,說道:“那就睜開眼吧。”
索菲睜開眼,看到提彬在得意地衝著她笑。她低下頭看著那幅畫,讓她大吃一驚的是,桌子旁邊的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個杯子,連耶穌也不例外。有十三個杯子。而且這些杯子都是平底的玻璃小酒杯。畫上根本就沒有高腳酒杯。沒有聖杯。
提彬眨著眼,說道:“很奇怪是吧?根據《聖經》和聖杯傳說,聖杯應該在這個時候出現。可奇怪的是,達·芬奇好像忘了把聖杯畫上去。”
“藝術專家們肯定注意到這個問題了。”
“你會吃驚地發現,大部分的專家對畫中的異常要麽沒發現,要麽就故意視而不見。實際上,這幅壁畫是通向聖杯秘密的關鍵所在。達·芬奇把這個秘密堂而皇之地畫在了《最後的晚餐》上。”
索菲急切地打量著那幅畫。“這幅壁畫告訴我們聖杯是什麽東西了嗎?”
提彬輕聲說道:“不是什麽東西,而是什麽人。聖杯不是一件物品。實際上,它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