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是一把鈍刀,這話不管從哪個角度去解讀都說得通。
旅遊歸來,史提芬想了解一下娟這段時間的學習進展,問她都看了哪些資料,有何收益?然後娟想了想,說:“不如這樣吧老大,你直接把哪些是有用的重點內容給我說一下,省得我浪費時間翻來翻去,這樣效率太低了。”
史提芬說其實你就是把資料大概了解一下,將來到現場看到了相關的東西能想起來有那麽一回事就好。
然後娟說要不你把可能與現場相關的知識點都列出來我有針對性地讀一遍?這樣的培訓效率會更高一些
這話其實有點道理,奈何看到一個新人這樣跟自己說話,史提芬還是覺得心裡堵得慌。
自認行家裡手的史提芬感覺就像拳頭打在了棉花上,空有半生的修為竟無處著力。那就直接走起吧,史提芬心想。
幸好(該死的幸好)今年的旺季不像往年那般忙碌,史提芬讓艾米麗把波比和安迪重新安排到驗貨計劃中,自己居然還能有時間在省內做些GMP審核,順便帶上娟去現場觀摩學習,然後頭痛的事情又來了。
娟的表現簡單來說就是意見都接受行動還照舊。
前三次走工廠,看著娟一直都有做筆記而且聽講解時也是全神貫注,史提芬稍稍安心一點。
第四次驗廠,史提芬想看看娟到底學到了什麽東西,便在現場提了幾個問題,然後娟的表現再一次讓他陷入了沉默。
史提芬:“車間的人員流動方向和物料的流動方向有問題嗎?”
娟:“這個說不準。”
史提芬:“在上一個工廠不是解釋過人員和物料在高清區和低清區之間流動要注意的事項了嗎?”
娟:“但這個廠和上個廠不太一樣。”
史提芬:“過敏源倉庫的標識有沒問題?”
娟:“有寫是過敏源。”
史提芬:“有分類嗎?”
娟:“這樣的過敏源還要分類嗎?”
史提芬:“查看一下冷庫裡的雞蛋先進先出有沒有問題吧?”
娟:“可是冷庫裡沒有雞蛋呀。”
史提芬:“那就查進出登記。”
娟:“按生產批號還是按進貨日期?”
……
同樣的情況,只要稍稍變動一下,比如換個物料或換個地方,娟就會以反問代替答案。
後來史提芬慢慢明白了其實這個小姑娘是故意的。
觀看完史提芬示范審核了超過十個工廠後,娟依然拒絕獨立完成一次審核,盡管史提芬一直鼓勵她讓她放手去做,說自己會從旁協助並為她指出錯漏,但她還是說覺得自己功力不夠,想再學學。娟也不願意獨立完成審核報告,理由是怕寫不好,不想浪費史提芬的時間看完報告然後還得花時間去修改。
事實上直到娟離職的那一天,她都沒有獨立完成過一次現場審核,也沒有獨立完成過一份完整的審核報告。這是後話了。
很明顯阿曼達在私底下有提示過娟不能讓史提芬留下任何負面的書面評價記錄,不做不錯自然是最簡單的生存之道。當然,如果不是因為阿曼達,以娟這種表現是不太可能熬得過試用期的。
但有些東西可能連阿曼達也沒有想到。
盡管經費有點緊張,阿曼達還是批準了史提芬的GMP外訓申請,加上娟共有三人,折扣後總價36000元,為期五天,食宿自理。這是培訓機構本年度最後一期GMP培訓了。
培訓前史提芬最後一次帶娟去現場實操,一整周都在省外跑。
這個時候的差旅標準還沒作書面調整,但行政部已經通知所有外勤人員要將住宿費控制在每晚300元以內,餐補也改成了與省內統一的“20+40+40”的標準,每天60元的免票車補已取消了。
第一天的工廠在一個小縣城附近,於是晚上自然也就住在了縣城的一個小酒店。小地方的人熱情好客,工廠的人在附近安排了晚餐,還非常客氣地向史提芬和娟敬酒。娟在酒桌上的表現就比工作中的表現要亮眼得多,言談舉止落落大方推杯換盞應對自如。工廠代表一邊敬酒一邊讚歎說大公司的人才就是不一樣,年輕有為優雅從容,不是這個小地方的年青人可比的。娟可能有點飄了。
回到酒店,洗漱過後史提芬忙著準備當天的報告,轉眼便到凌辰。娟打來內線電話,說感覺有異樣。史提芬問她是什麽異樣,她說講不清楚,一直在半夢半醒之間,總感覺房間的氣場不對有點陰森壓抑。
大半夜的聽這麽一說史提芬也嚇了一跳,然後娟問可以過來和史提芬住一個房間,史提芬說可以。
史提芬特地從衣櫃多拿了一張被子,也幸好(還是這該死的幸好)床夠大,兩個人分兩張被子靠兩邊睡下,床頭燈還留著微弱的燈光。
史提芬本來每次出差都睡不太安穩,更何況旁邊多了個人,更是入睡困難。而娟也許是還沒有習慣出差住酒店,又或者是住不慣這種廉價的小酒店,輾轉難眠。
兩個人也不說話,迷迷糊糊到兩三點總算有些睡意了。史提芬半夢半醒中向中間轉了個身, 突然想起娟就睡在旁邊,猛地想把手腳收回來,卻發現微光中娟正以熾熱的眼神看著自己,竟然一時心神激蕩大腦一片眩暈。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一秒以內的遲疑便足以決定事情的走向。史提芬並沒有抽回手腳,娟側身貼近,兩個人四目相對氣息相聞。
“半夜是人類的意志力最薄弱的時候。”史提芬事後常以這句話為自己開脫。
這個年過三十且有家室妻兒的男人,竟然瞬間失控了,他不顧一切,緊張而興奮地忙亂著想要更進一步,就像當年對冬梅所做的一樣。
但娟不是冬梅,她比當年的冬梅老練太多了。
娟輕松地把握了主動權,嫻熟地把這個大自己六歲的老男人玩弄於指掌之間。
久違的新鮮感和從未試過的偷腥刺激讓史提芬徹底淪陷在娟那迷離魅惑的眼神裡,以致正準備破門得分時就繳槍投降了。
娟的表情裡略有遺憾,但眼神中卻帶著一絲得意和嘲笑。
史提芬的感受則複雜得多,除了開始的可惜和不甘,緊接著羞愧和慌亂,後來卻是深深的自責和擔憂:“她會不會認為這是一次背叛?我們還能是對方的唯一嗎?”
史提芬從未想過背叛冬梅,更別提去傷害她了,用他自己的話說,冬梅不僅有個好看的皮囊還有個有趣的靈魂。冬梅在生活中善良溫順聰慧體貼,不管是心理上還是生理上都給予了史提芬極大的滿足。出身低微的史提芬今天之所以能驕傲地穿行於都市的職場叢林中,冬梅的付出和鼓勵功不可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