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黑色的煤球落入瓶口。
長頸瓶猛烈的搖晃,裡面綠得像生化毒劑的液體開始沸騰。
懷表滴答滴答。
12:35,已經過去了五分鍾。
圖書館的一間被改造成煉金房的臥室內,昏暗花燈照亮著安諾的身影,他認真的攪拌黑缸,同時翻閱著魔藥書。
很難想象這是一個魔藥新手,卻熟練的用知各個儀器,黑缸沸騰起來冒出紫色的氣霧,氣霧被放在桌上的銀色壺具給吸收,從氣態變成了液態。
安諾走到了一張擺滿了玻璃容器的桌前,將手伸進了桌下,從大缸裡抓出了一把糠,經過他的手之後變得粉碎,緩緩倒入容器中。
“加些水,嗯……還有紅4號調劑,以綠藤木為柴火,最後放入‘偉克的心’以及公雞的眼……”
站在魔藥書前,他思考著下一個階段的材料,因為是製造“通靈”藥水,所以有幾樣魔法材料異常稀有。
光是“偉克的心”就足夠讓他折騰了,關於描述,這是個複雜到需要進行四次煉製的產物,與其說是材料,不如說是個完成品。
這樣的完成品卻是魔藥課程的畢業作業之一,若是想要拿到,就得找主修魔藥學的女巫們。
黑缸沸騰著氣泡,只差最後一個環節。
這時候有人敲了門。
雖說是中午,但圖書館內的人並沒有走光,或許是一年級的學生們試圖找圖書管理員解決某個問題吧。
“請進。”安諾看了眼,折斷了一根綠藤木,丟進了柴火堆中。
“唔,什麽奇怪的味道,你在幹什麽?”
安妮雅推開門後被刺鼻的氣味給熏到了,立刻捂住了鼻子,詫異的環顧房間,最後目光落在了安諾身上。
“通靈的魔藥。”安諾坦然回答。
“見鬼!”安妮雅揮手驅散迷亂的氣霧,“你怎麽會做通靈魔藥?那是女巫們畢業後可能才要接觸到的東西。”
“書上什麽都有。”
“你當書是萬能的嗎?有些細節必須得有專業的人來講究,否則一個失誤就會爆炸!”安妮雅神色嚴肅。
“事實上。”安諾撓撓頭苦笑,“我已經失敗了兩次,前面的缸都炸掉了。”
他指了指角落,安妮雅傻眼的看著角落裡的容器碎片以及黑缸剩下的殘骸,無法想象,一個魔法新手竟有勇氣做到這種地步。
她氣笑了,“你沒受傷吧?”
“爆炸在一瞬間就已經被我控制住了。”安諾也覺得她的笑容有些可怕,於是小心翼翼的回答。
“喔,所以你右手臂上的四道創口貼是怎麽回事?”
“書上說某些藥劑因為有腐蝕性,需要等水沸騰三分鍾後才能放入,但我不知道有哪些。”安諾聳聳肩。
“所以你把紅藥劑的四個型號全部試了一遍?”
“我以為我運氣足夠好。”
安妮雅目瞪口呆,她樂得笑出了聲,不知道為什麽,心裡非常的生氣,可安諾的操作讓自己忍不住笑。
“從某種角度來說,你運氣夠好的了。”安妮雅歎了一口氣,攤了攤雙手:
“今天沒有為你帶餐哦。”
“這算是報復嗎?”
“誒,我也是剛剛才知道你愛上了魔藥學啊。”安妮雅有些生氣的解釋,“格魯不讓我這麽做。”
安諾聽後淺笑出了聲,“格魯覺得我太懶了嘛,這個時候他自己還在睡大覺吧。”
剛說完,
一個身影走過門口,格魯·海溫穿著睡衣呆呆的徘徊,一臉沒睡醒的樣子,他邊打哈欠邊揉眼睛。 老人看見安諾看著自己後兩眼一亮,揮揮手像是在打招呼,然後迅速離開。
安諾一臉黑線,也明白為什麽格魯·海溫毫無猶豫的將圖書管理員甩給他了,這樣自己就有了懶惰的閑情。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已經完全習慣了呢?
感覺到身體有些發熱,安諾才意識到身邊的黑缸一直保持著沸騰。
“與其去深究魔法學,我還是更喜歡大餐一頓。”安諾拍了拍安妮雅的肩膀,聞到了橘子花的香味。
“幫我照看一下啦。”
“這樣肆無忌憚的觸碰我的身體,真的好嗎?”安妮雅的笑容有一絲絲的狡猾。
安諾的心微微觸動,沒聽清她又說了什麽,離開了圖書館。聖德爾薩斯學院與小鎮不過隔了條理石路,沿著這條路就能夠到達小鎮的任何地方。
瑪格麗娜餐廳,整個聖德爾薩斯唯一的食堂,餐廳的門口鋪上了紅毯,兩旁擺放著花籃,好像是開業大酬賓一樣。
“諾·海溫?”
迎來的侍者憑借記憶認出了安諾,雖然隻來過幾次,但面容早已刻進腦海。他微笑著掐媚的樣子,指著門口的招牌。
“是有什麽活動嗎?”安諾好奇的看著牌子。
牌子裡用非常正式的魔法文寫著“60周年大慶典”,這是聖德爾薩斯最基礎的文字,通俗易懂。
“誰60歲了?”
“是它60歲啦。”侍者指著餐廳建築,“總而言之今天全場免單啦,盡管吃飽,一律不要錢。”
“見鬼,我以前就沒付過錢。”安諾才想起這茬。
他在聖德爾薩斯住了半個多月,吃的穿的,以及材料的來源,都是因為動用了格魯·海溫的關系。
總之他沒有錢,甚至都沒有去了解過這裡的“錢”是什麽東西。
原本以為一切都是免費的。
“是教授替你們付了啦,學生的所有花銷都是記在各自教授們的帳上,這是一直以來的規矩。”侍者說。
“那教授們不得破產?”
“畢業以後要是進的行動部,每次出任務都是有獎金的,而且不菲,若是選擇在聖德爾薩斯裡任職,也會有月薪。拿到錢之前還要交補償稅,就是補償給曾經的教授們,這個稅要一直收到雙倍補償完之前。”
侍者滿臉掐媚,“換句來說,現在借的錢在將來要雙倍還回去,但諾先生,作為格魯教授的外孫,您似乎不用擔心呢。”
“但該打折的還是要打折吧?”
安諾被侍者領進了餐廳的一樓,望著吵鬧的人群有些詫異,即便在這個時間段都座無虛席,可想而知免費活動是多麽有誘惑力了。
侍者面對眼前的情況有些歉意,“抱歉,沒有包廂了,我為你找個空座吧。”
那是一個靠角落的位置,安諾非常的滿意,因為太過偏僻所以並沒有多少人光顧,只有幾個人與他隔著幾個座位距離。
敞開的窗簾,光芒透過玻璃照射進來,與安諾所處的角落形成了一道極致的陰影,他坐在陰影之中,一聲不吭。
抬頭望著明晃晃的水晶燈,覺得如此刺眼。
“一對烤澱腸,一盤煎脆點的培根,以及兩塊奶油麵包。”安諾看著侍者。
“嗯……一對烤澱場,一盤培根以及兩塊奶油麵包,需要飲品嗎?”侍者點頭哈腰。
“如果你這有葡萄酒的話。”他想到了席維娜。
侍者面露微笑的離開,安諾覺得等待是件沒有意義的事情,他開始在腦海裡回顧通靈藥水的步驟,可很快又想到了那張臉。
真該死。
為什麽稍微平複了心情就會想到席維娜?安諾不知道,也不想去深究,這個惡魔如果不存在了,就意味著自己更乾淨了,沒有了負擔,可為什麽總有點彷徨的感覺?
這是失去惡魔的戒斷反應?
這個想法出現後,安諾愣了,覺得這種想法是在讓人墮落,他搖了搖頭,然後強迫自己思考關於赫靈姐妹的事情。
赫靈姐妹是格魯交代給自己的任務,雖說是任務,但並沒有那麽高端,其實就是了解兩人平時的狀態。
就像體檢醫生罷了。
然後將檢查結果交給格魯,但在這個過程中,他發現了一個非常有意思的事情,赫靈姐妹雖然每天都有來圖書館的習慣,但並不是為了看書與找書,她們總是繞著圖書館瞎逛,有些鬼鬼祟祟的樣子。
而剛才妲琳·赫靈似乎是察覺到了安諾有意無意的注視,才釋放了魔法球撞碎了燭台,從而脫身。
這一點他並沒有對貓頭鷹說。
餐廳有些兒的吵鬧,說話的人大多是一年級的新手,他們在不久前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社交圈,此時與朋友們暢談。
安諾微微閉眼,悄無聲息釋放了魔法風之眷顧。
就像是展開了領域。
細語者下位,是守望者權柄的一個二階魔法。
雖說是領域,實際上就是將人的聽力強化,即便是數十米的竊竊私語也能夠一清二楚,並不屬於真正的領域魔法。
“……教授們很著急,特別是奈蘭德教授,他已經兩天沒有睡覺了。”一個少年朝著同伴們說。
“那本書太奇怪了,不僅會動,還會尖叫。”戴眼鏡的女孩咬著布丁說。
“聽說來自圖書館?”
另一個女孩否定了少年的說法,她一臉神秘兮兮,頭上頂著一個明顯大號的巫師帽,快要蓋住了眼睛。
“我聽說是某個女巫前輩的寵物,因為看管不嚴讓它溜了出來。”
“可那本書很熟悉不是嗎?”少年堅持自己的看法。
吃著布丁的女孩點頭,“是很熟悉,上面有編號。”
“就是編號,圖書館的編號,我天天去那,絕對沒有看錯。”
“但是……”
戴帽子的女孩有些猶豫, “圖書館裡的書怎麽會活過來?還大肆破壞著教室以及一些重要的儀器。”
“是尖叫書。”那是個爽朗的聲音。
三人抬頭看了過去,那是個穿著巫師服的男人,胸口掛著的代表四年級身份的黃金校園徽章。他摘下帽子放在桌上,然後坐在了眼鏡女孩的旁邊。
“哥哥?”
眼鏡女孩看著男人後有些困惑,嘴巴停止了咀嚼,“你怎麽會在這?”
“實習任務結束了,我有半年的休息時間,用來準備畢業後的進入行動部。”男人用賤兮兮的笑容看著三人。
“當然了,還要看看我可愛的妹妹啦。”
“切。”眼鏡女孩有些不屑。
“迪波特學長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少年的目光從手中的叉子移到了男人臉上,“麻衣學姐說你去第九區了誒。”
“因為一些原因……”
男人說著,他轉過頭,一臉詫異的看著角落裡的那個男孩,他用手撐著臉,閉著眼睛,像是在養尊處優。
他覺得自己被窺測了,那是一種無法忘記的感覺。
“諾先生,這是您點的餐。”
侍者終於來了,他有些困惑的看著眼前的男孩,男孩像是等太久而睡著了。
“抱歉。”安諾睜開眼睛打了個哈欠,裝作懶散的樣子,“昨天晚上沒睡好……”
“是諾誒。”
少年看見他兩眼發光,朝著女同學們得以的介紹,“他就是圖書館的管理員,諾·海溫,看起來是不是棒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