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王傾去到成士的住處時,卻發現人已經沒了蹤跡,桌子上有一張用毛筆寫的紙條:
王大哥,如果你看見這張紙條,就證明我和成士在到處找你,不要到處亂跑,等我們回來;如果過了中午還沒有見到我們,就去藍府去找藍姐。
然而,就在這時,清蘭和成士正坐在城東某一處房簷上休息,他們找我找到半夜,是藍狐派人出去通知的清蘭:
‘公子沒事,只是喝的大醉,現在正在我的住所休息。’
成士索性就拉著清蘭去到了城東看日出。
“姑娘可曾見過小溪?”成士說話很熟練,當是在心中默念了許多遍。
“見過,那是我小時候在山上玩的時候,有一處泉水,從石頭縫裡往外冒,然後匯成了一條小溪,我那年才八歲。”
“小時候無憂無慮的,真好!我那年也八歲,村子裡一場大火,燒掉了我的家,父母為了救我,都被燒死在大火裡,村人在盛水的水缸裡找到了昏過去的我,從此我一個人生活。”
聽到這些,清蘭情不自禁流下淚來:
“我十六歲那年,本是出嫁的年紀,父母和村子裡的人都死於饑荒,藍姐姐在那時候收下了瘦骨嶙峋的我,我才得以活下來。”清蘭流淚了,但沒有哭腔,歲月使這個女子變得更加堅強。
“我從八歲開始,一直在乞討,村子裡的好人家會給我飯吃,卻從來不答應我住在他們家,他們說我是喪門星……”說著,成士頓了一下,不自然地活動了兩下臉上的肉。
“到後來十四歲,村民再也養不起我了,我就自己去種地;沒有鋤頭,我就用手挖,用木棍挖;沒有種子,我就去撿野麥子種;村子裡的人把我們家的地佔了,我就去跟人打架,直到被打的站不起來,人家才罵著把土地還回來;那時候我相信,我不用別人的施舍,自己也能養活自己。倔強的我被人說成無賴,說我‘吃了別人的飯,還去報復別人’,他們寧願把剩飯丟給狗吃,也不願丟給我;當然,送給我我也不會要。”
一番話把清蘭說的淚流滿面,如果只是敘述,根本不知道成士吃了多少苦,但是她經歷過,才能懂這裡面有多少委屈和憤懣,還有那無能為力的渴望。
“只是兩年,我發現我錯了。我種出來的麥子粒比螞蟻還要小,而且數量並不多,那些根本養不活自己。我就去森林裡獵殺野獸,我抓住過野雞、野兔、後來跟著王大哥抓住過野豬。當然也有危險,我被毒蛇咬過,用刀割去那一塊發黑的肉,然後擠毒血,那一次險死還生。”成士亮出了右手臂,上面還缺著一塊肉,整個都是凹下去的。
此刻清蘭隻覺得震驚,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她看著眼前帶著笑意的男人,內心充滿了敬仰。
“清蘭姑娘可曾見過大河?”
“見過,那是陪藍姐姐去京都的時候,中途要跨過黃河。那條河是我們這座城的一半寬,我一眼望去,對面的船家都只是一點一橫。”
“我見過的河沒有你見過的大,那算是條小河吧!正是我和王大哥獵殺野豬那一次,那野豬很重,我和王大哥都抬不動,後來他想辦法,用木頭做了一條船,沿著河漂,我也沿著河走了好遠,最後才到家。”
“蘭姑娘見過大海嗎?”
“大海是什麽?”
“大海是所有河流匯聚的地方,在天地之間,大海甚至比我們所站立的土地還要大,一望無際,全都是汪洋。”
“那是不是只要沿著河流走,最後就會到達大海?”
“對!我聽王大哥說,如果一個人見到大海,心胸就會寬廣,就能夠忘記很多痛苦的事情,然後變成一個優秀的人。”
“真的嗎?那王大哥見過大海嗎?”
“他說他見過。”
兩人的心情漸漸地從壓抑變得舒暢起來,仿佛眼前的朝霞就是那心心念念的大海。而後是一陣沉靜,兩人都在看著太陽慢慢地爬上樹梢,各自心裡在想著什麽,他還是沒有向她表白,但是久坐之中,兩人的心靈好像在悄悄地訴說。同樣的經歷、同樣的環境、同樣的生活把兩個人堆到了一起,像鳥窩裡沒有大鳥照顧的鳥蛋,自己用努力換來溫暖,最後啄開蛋殼,飛向藍天;太久的孤寂讓迷茫的人心中有了牽掛,彼此溫暖心頭,在微冷的晨風中相濡以沫。
其實,天空比大海還要寬廣,只是伸手摸不到,讓人覺得虛幻而已,當光著腳丫踩在海水裡,感受從下而上的清涼時,人也許就放下了惱火,又一次心存感激地去熱愛生命。
此刻的王傾把紙條輕輕地對折上,同樣是欣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