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伴隨著鐵門吱呀的響聲,王傾終於被釋放了出來,當然陪著王傾出來的還有她。
王傾被請到了廂長的房間,那裡擺著幾分平時難以見到的飯菜,還有一瓶酒。廂長還沒有來,王傾預先坐下了,看著這個簡樸的小房間,就想起了這個平時職守又和氣的廂長。
要麽是一場鴻門宴,要麽是一杯談心酒,要麽,是送行酒!
王傾不敢再想下去了,他很清楚這次是有多大的罪,便放下心思坐著,轉念想到了CC,她說她會幫他,當她說出這些話時王傾是不可思議的,他無法理解那是怎樣的愛和信任。昨晚他們睡得很晚,早上他們也走的很早,王傾能感覺到她那依依不舍的曖昧,還有那無法掩飾的擔憂。
這時候廂長已經走進來了,王傾起立致意。他背著手,小步的走到他面前的座位,拍著他的肩膀說:“坐,坐!”王傾緩緩地陪著他坐下,然後注視著他的頭頂。他不以為意,坐看著這一桌子的飯菜,抬手去開那一瓶酒。那是一瓶沒有任何標志的酒,像是散裝的,剛剛在酒桶裡取的,連瓶塞都是新的,王傾吞咽著口水,舉杯向前,歪斜著接受廂長的倒酒。
“來,嘗嘗,這一桌子飯菜平時可碰不到。”
王傾隨聲應和著“好,好。”內心卻思慮著這句話的含義。
廂長首先用筷子夾起了一份素菜,送到嘴裡,咀嚼著,還說到:“不錯不錯!是老味道。”王傾也束了一下筷子,撿了一塊他先前吃的菜,放進嘴裡,一股苦澀瞬間傳來,是苦瓜的味道,還帶著醋,醬油,蒜泥等調料,回味有余。王傾點了點頭,雖然內心十分忐忑,但這樣一桌子菜卻讓他忍不住流口水。
廂長端起了酒杯,王傾馬上也跟著端了起來,把杯沿碰到他酒杯的半腰,小心謹慎地碰了一下。他臉色和氣地品了一口,發出舒暢的聲音。王傾看到他喝完,才去喝,酒從舌頭辣到喉嚨,又沿著食道潤到胃裡。高度酒,好酒,這是王傾的第一反應。
他坦蕩地笑著,說:“這樣的酒也不是輕易見到的,實在是好酒,好酒!”王傾看著他的臉色,也點頭說:“對,我也頭一回喝這麽好的酒。”
兩人一樣一樣的品嘗著菜,王傾一點也沒碰這位廂長沒吃過的,他一直在吃素菜,擺在桌子四角的肉菜還安然無恙的放在那,王傾認真觀察那幾份肉菜,都是極好的廚藝,頂級的食材,顏色誘人,造價不菲。王傾卻不敢去吃,畢竟王傾是一個罪犯,和他吃飯的是個官。
喝完一杯酒後,他才開始說話,要和王傾談心。
“怎麽回事啊?這是在車上遇到什麽排擠了,還是不滿意給你安排的工作,或者想要個好點的東西?”
“這是要和我談條件!”。王傾心裡這樣想,他也露出了笑臉:
“我在這都挺好,就是覺得過得太好了,時間久了不舒服。所以不用勞煩您操心。”
廂長的臉色一下子黑了下來,王傾也發覺到了,覺得自己說錯了話,拿起酒瓶子要給他倒酒。他沒有動靜,坐在那臉上的肉一顫一顫的。王傾端著酒杯自己幹了一杯,又去看了看他的臉色,一如既往。
王傾也變了個態度,把筷子一放,倚在靠背上托著手看他自己在那鬥肉。他發作了,橫著撐一下站起來,對著我破口大罵:
“木頭!石頭!刺頭!我一心為了整個車廂工作、管理,白天使勁晚上加班,你們誰都過得比我安穩舒服,
還妄想離開?我看你是被馬桶裡的水衝昏了頭了!” 他罵人都帶著文明勁兒,是個好廂長。王傾沒說什麽,選擇了繼續沉默。他端起酒一口悶了下去,把酒杯狠狠地敲在桌子上。
“我給足了你們自由、空間、時間、感情、生活,讓你們不再像外面的蠻人一樣有危險,餓肚子,得傳染病,被野獸吃。你說,你還想要什麽?你說啊!”他激動地攥著王傾的領子,使勁地往上拽,但他力氣還是那麽小,只能憤憤地瞪著王傾。
“謝謝你,你是個偉大的廂長,但是我真的想去外面看看,死了也足惜,不然我會後悔一輩子!”
他瞪著王傾的眼神緩和了下來,手裡的力氣也更小了,直到緩緩松開。他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悵然若失。
“你是我友人的兒子,我應該好好的照顧你,但是你放棄了這份享受。確實年輕人該去闖闖,我攔得住你的人,也攔不住你的心。”
王傾沒想到他會答應,就算不答應,王傾也會逃走的。可是這樣一段話實在是說到了王傾的心坎裡。他鄭重地喊出來“謝謝!”
“來,坐下吃吧,出去了就吃不到這個了。”說完,他又給王傾倒上了酒。王傾替他撿起筷子,用開水衝著洗了洗,遞到他的杯子邊。
“肉菜給你留著呢,快吃吧!都涼了。”他示意著我。
王傾又一次感受到了父愛,那是屬於囑托裡的責任和寬容。他端起酒杯,又一次一飲而盡。他也喝了一口,湊上前來,小聲的說:
“那個女孩子呢?你把她丟在這?我看她一直為你操心傷心的, 是個好人家!”
王傾鼻子一酸,攥著筷子擠出了一句:
“我不愛她。”
門外突然“咚”地一聲,有個腳步漸漸的跑遠消失不見了。王傾強忍著淚水,倒上滿滿的一杯酒,再一次一飲而盡。辣得他眼淚不覺的掉了下來,廂長緊皺著眉頭,一連歎了好幾聲氣。
“這樣吧,你今天收拾收拾,明天我讓車停一下,你走吧!”
王傾看著這個對他恩重如山的人,站起來深深地鞠了一躬。他扶著王傾,拍了拍他的肩膀,“注意安全!”
王傾這一天再也沒有見過CC,他也知道她聽到了他所說的,估計在哪傷心的哭吧!
王傾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中,心裡想的恐怕是CC不會再見他了。
終於要出發了,廂長以丟垃圾為由,停下了車,王傾帶著大包小包的“垃圾”,正大光明的下了車。外面很冷,車窗上頓時有了霧氣,王傾的內心說不出的五味雜陳。可他終究是要走的。
在這時,王傾看到了那個車窗上用手指寫下的一行字,再一次忍不住熱淚盈眶。
那是她寫的,“哪有什麽魔法和詛咒,全都是愛情罷了”
她是那樣的傻,那樣的一心為他,以至於反手去寫這一行字,這些字歪七扭八的,卻是那麽地顯眼,那些字悄無聲息地刻在上面,隨著列車轟隆隆的走了。
走了。
遠了。
不見了。
你得先學會孤獨,才配擁有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