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越來越冷,街上的人也比往日少了許多。
南城城牆已經造好了一半多,大量的民夫正在工地上忙碌。
一個車隊正在水泥道路上緩緩行駛,旁邊幾十個護衛騎著高頭大馬,雙眼警惕地朝四處張望,手都按在刀柄上,隨著馬匹起起伏伏。
車簾掀開,一張絕美的臉龐露了出來。
“秋瞳,那幾個女孩子在幹嘛?”
李秋曈順著美麗女子的目光望去,遠處路邊,有幾個女孩子提著籮筐正在地上檢拾東西。
“她們在檢拾落在地上的石碳。馬上要過冬了,沒有燃料這冬天可沒法過。”
趙福金“哦”了一聲把頭縮了回去,立刻又伸出來,“聽夫君說京都今年的石碳數量很多,百姓過冬應該夠了吧。”
李秋曈甩了甩手中的馬鞭,笑著回答:“哎呦我的公主啊,您就別操心了,這事官府管著呢,做不好李綱相公會罵人的。”
趙福金悻悻地縮了回去。
趙琳在京都辦了幾個學堂,整天忙得不著家。
王薇也忙她的文藝事業,當初遴選的花魁據說也被她招到麾下,去演什麽話劇。
章麗鶯雖說整天在府裡,可是她可管著幾百個帳房,每天都要忙到黑天。
章麗媛幫著打理夫君的書房,每日都要跟夫君去衙門公事,回到家還要幫著夫君整理材料。
嬸娘和辛二娘天天幫著帶孩子,現在孩子們見她們比見自己的親娘都親。
家裡就自己最閑,時間長了就覺得和家裡人格格不入。夫君說可以做做慈善,幫助一下窮苦百姓,還把李秋曈調給她,一來保護她,二來也幫著出出主意。
可是自己出來好幾天了,愣是找不到可以幫助的人,起初的熱情在慢慢消退,她甚至懷疑夫君故意逗她。
回到府裡,趙福金便往書房去,今天夫君休沐,應該在書房辦公呢。
果然,書房門口站著嶽翻和吳玠,見她來了,吳玠進去稟報,嶽翻小跑著迎上來,“姐姐,冠軍侯在裡面和人談話呢。”
趙福金停住腳步,小聲問:“現在方便見他麽?”
“吳大哥進去稟報了,姐姐稍微等一下。”
吳玠出來了,朝他們招手:“公主,請進來。”
趙福金進入書房,外間忙碌的幕僚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給她施禮。
李震迎上來笑道:“公主回來了?前面冠軍侯還說要找您呢。”
“啊?有什麽事麽?”
“您進去就曉得了,好事。”
趙福金點點頭,繼續往裡走,章麗媛也迎上來:“姐姐,梁湘雲和薇薇姐也在,您快進去吧。”
陳嘉在裡面聽到說話聲,高聲道:“福金,快進來。”
書房裡除了王薇,梁湘雲,還有一個非常美麗的女子。
“梁紅玉,韓世忠的夫人。”陳嘉在介紹的時候,心裡也是感慨萬千。
前世梁紅玉父兄因為在平定方臘起義的戰爭中誤事被殺,梁紅玉被充做官妓,這才認識了韓世忠,才有了後面的夫妻激戰黃天蕩,梁紅玉大破金兀術的故事。
現在歷史走向早就被攪得面目全非,韓世忠和梁紅玉的故事在陳嘉想來已經黃了。
可是歷史是個倔驢,總是要回到原來的軌道上,比如韓世忠和梁紅玉的相識。
梁紅玉的父兄居然成了韓世忠的部下,兩人一見鍾情,也沒和陳嘉打招呼就急吼吼結婚了。
直到今天梁紅玉找上門來,
陳嘉才知道歷史大爺還是他大爺,牛逼到不行。 “韓夫人說京畿有很多流浪兒,特別是貧民窟,流浪兒更多。福金你不是要做慈善麽?乾脆在城南租個莊園搞一個大型孤兒院,孩子有多少收多少,至於資金……我先拿十萬貫出來,後續你們報個預算,我來安排。”
趙福金聽完丈夫的說話,抿嘴一笑道:“給我二十萬貫,以後不用你出錢了。”
陳嘉驚異問:“為啥?”
“這幾天我找了不少富貴人家,好多人家都願意出錢做慈善,就是不曉得做什麽。現在好了,到時候我讓她們出錢就是。”
陳嘉搖搖頭:“靠那些人不行,時間一長會有問題。這樣吧,索性搞大些,不要孤兒院了,搞一個學校,讓他們讀書,長大了也能自謀生路。”
“那要花不少錢吧?吃的喝的住的穿的,還要請教授,紙墨筆硯……”趙福金扳著手指說話的樣子把屋裡的人都逗笑了。
陳嘉笑道:“朝堂也要負責把這事管起來,至少每年一部分資金需要朝堂出,其他的靠募捐吧。”
梁紅玉一直沒有做聲,她今天來找陳嘉也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本來韓世忠還想跟著來,被她攔住了,先去找的王薇。
王薇正好和梁湘雲在一起,聽了這事都表示支持,何況趙福金這段日子到處找慈善項目呢。
結果出乎她的意料,陳嘉支持力度不是一般的大,這是要把汴梁城孤兒一次性搜空麽?
“明天上朝我去與相公們說,現在朝堂手上有錢,撥款問題應該不大。”
趙福金開心得像一個孩子,“在城西有一個莊子,是我皇兄……”說到這裡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是我皇兄趙桓的別院,現在空著,稍微改造一下就能用。”
陳嘉走過去抱住她,在她耳邊輕聲道:“幫你皇兄做點好事,學校就叫韓公學堂。”
趙福金眼淚奪眶而出,撲在丈夫懷裡放聲大哭。
趙桓,出生時候就被封為韓國公。他滿門被亂兵所殺,孫立,劉天佑,張憲已經為他報了仇,這學校就算他為自己的錯誤恕罪吧。
趙福金,梁紅玉,梁湘雲以及其他一些富貴人家的女眷,對韓公學堂都投入了極大熱情,有錢出錢有人出人,她們絕大多數都是飽讀詩書的女子,教孩子讀書應該不成問題。
陳嘉下朝回家,卻見趙福金一個人坐在花園裡生悶氣,心下奇怪,邊走過去詢問。
“今日我們找到一些孩子本來想送去學堂的,誰知道來了幾個衙役,非要說他們是大戶人家的逃奴,我亮明身份後他們才離開。”
陳嘉立刻就明白了,衙役沒有說謊,這些孩子應該就是一些大戶人家的逃奴。
大宋人口是可以買賣的,當然是分非法和合法兩種的。有人為了生存賣兒女,合法。有欠債不還, 拿孩子抵押的,合法。有從其他國家拐騙脅迫搶來的,合法。
陳嘉家裡的仆役都是簽訂合約的那種,就沒有私奴。但是大宋富貴人家私奴就太多了,這是合法的,所以陳嘉盡管不太習慣,也沒有想法去改變,除非他要與天下人為敵。
“他們好可憐,在主家被主人隨意打罵凌辱,你知道麽,有兩個十二歲的男孩子,居然被他們主人給……禽獸不如啊。”
陳嘉有些無奈,這種事情不要太平常,書童用來幹嘛的?很多就是用來那啥的。民間如此,皇宮裡面也不稀罕啊,就這個傻老婆不知道,也不曉得她在皇室裡面怎麽混大的。
“夫君啊,你知道麽?那些主家怎麽會如此心狠手辣,八歲的女孩子啊,就做好多活,那雙小手都是凍瘡,傷口都在流膿水。”
是啊,如果遇到不好的主家,奴婢的生活注定是悲慘的,主家擁有他們的生殺大權,被打死了,只需要到衙門報備一下就好,什麽責任都沒有。
“夫君你在聽麽?”
“聽啊,你繼續說。”
趙福金用手帕拭去眼淚,又恨聲繼續道:“他們的一個主人我還認識,在京都也有些名氣,本以為是書香傳家,沒想到也是如此惡毒的人物。”
惡毒麽?蘇東坡用婢女換人家的馬,用小妾招待友人,惡毒麽?這都是富豪人家日常操作。皇帝逛青樓都是雅事,別說其他的了。
“夫君啊,你說要不要禁止畜養私奴?”
臥槽,你準備解放奴隸麽?難道革命從今天開始覺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