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減稅?”
政事堂又炸鍋了,朝堂這才剛有點錢,居然又要減稅?
“懿言啊,朝堂這才剛有點富裕,禁不起折騰啊。”福王急眼了,這家夥,手裡就存不住錢還是怎麽滴?
“我給大家算一筆帳。”
陳嘉拿出一幅表格掛在堂前。
“今年到目前為止,我朝稅賦已經達到了十八千萬貫,預計到年末會達到二十二千萬貫。這比往年足足高出了二倍。就算去除了我繳納的稅錢十二千萬貫,也有十千萬貫。”
“那麽我們看看支出,十二千萬貫是軍費。朝堂支出約三千萬貫,皇室一千萬貫,預計結余六千萬貫。”
“今年軍費高是因為軍隊改製,需要大量更換裝備導致的,以後常備軍費會降低到八千萬貫,而稅收這塊即便沒有增長,也不會低於二十二千萬貫的數字。”
“朝堂結余太多了。所謂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每一次暴亂朝堂損失都不小,與其百姓造反,不如朝堂拿出一部分來造福百姓。”
“朝堂田賦稅收每年大概在二千多萬貫左右,加上人丁稅,商稅,船稅,過路稅等,總計約十千萬貫。我建議田稅從十抽一降低到二十抽一,預計會減少稅賦一千萬貫。”
政事堂裡發出嗡嗡嗡的討論聲,這一降稅就將一半,幅度太大了吧。
王璞幾個大佬的臉色也很不自然,顯然這個提議超出他們的預計了。
“可是大家忘記一件事了,那就是百姓手裡有錢了會幹啥?買東西!那就會促進商業的發展,所以商業稅要適當降低一些,讓商品價格更便宜,讓更多百姓買得起。”
“我反對。”秦檜第一個站出來拱手道:“農稅降低我讚同。可是商稅為何要降?茶葉,鹽,鐵,酒都不是百姓日常消費得起的,就算降低商稅,也不見得能惠及百姓。”
不得不說,奸臣還是有些想法的。
“沒錯。就這幾樣東西的確不是百姓能消費得起的。我指的是其他商品,如布帛,驢馬羊等。這些商品價格便宜些,百姓消費便多一些,實際上總量上去了,稅收反而會增加。百姓多吃一斤肉,多穿一身衣,就能增加”
“茶葉,鹽,鐵,酒的稅我建議也適當減少一些,至少鹽和鐵應該減少。鹽涉及千家萬戶,鐵關乎農民工具改善。這些是我的建議,請諸公討論。”
陳嘉的建議引起的大討論是十分激烈的,好在降低農賦是達成共識了。主要矛盾集中在商稅上,特別是鹽鐵稅,大多數相公都持反對意見。
“我朝每年的鹽鐵稅高達一千多萬貫,酒稅三千多萬貫,這是我朝稅賦根本,如果動搖了後果不堪設想。”
反對最激烈的就是計相,鹽鐵稅在往年佔比達到三成強,農稅不過二成強,而農稅收取繁雜,消耗多,還容易引起百姓反感。這鹽鐵稅就不一樣了,少吃一點鹽不會死人,鐵更是國家重要資源,百姓種地用少用鐵頂多累一點,效率差一些。
至於酒稅壓根沒人說。糧食都不夠吃的,還釀酒?宋人嗜酒,本來就喝得多,再降稅,不是鼓勵大家喝酒,浪費糧食麽?更何況酒稅佔比三成強,若不是船業發展迅速,船舶稅從幾百萬貫飆升到二千多萬貫,這酒稅佔比甚至能達到接近五成。
最後的結果是農稅降低一半,二十抽一,徭役減少三成,人丁稅等雜稅降低一半,預計每年減少稅收一千七百萬貫。
新政一出天下震動,田稅從十抽一直接降低到二十抽一,
不過這稅要以糧食繳納,農戶負責運到每個縣城的糧庫。 新政還規定,凡是隱戶家奴也必須繳納人丁稅。這條政策有點惡心人,人丁稅並不高,可也是錢啊。
這招叫啥?釜底抽薪。你做隱民不就是貪圖農稅少交麽?那我直接降一半,看你和主家分成的時候心疼不。
隱民和家奴你不是不願意釋放麽?那就繳納人丁稅。我允許你們有一定規模的家奴存在,但是要交稅,看你主家疼不疼。
李綱的禦史台開始下基層采風,只要有聽說官員舞弊的,有人私下抗稅的,官員直接就地免職,抗稅的重罰。
新政給基層百姓帶去了極大好處,這與王安石變法有根本性的差異。王安石變法是為了增加朝堂稅賦,而陳嘉是減輕百姓負擔,讓百姓改善生活的同時活躍商業,從而損失的農稅從商業裡面找補,朝堂的損失預計也就幾百萬貫,搞不好還能持平。
朝堂的改革力度大麽?並不大!可是涉及面廣,幾乎牽涉到所有的農戶和地方財主豪強。損失的是有家奴和隱田的人家,所有農民是受惠的。
那麽百姓最看重的是什麽?徭役。減少三成的徭役,這才是百姓最看重的。劉邦為啥造反?徭役鬧的。
減少的三成徭役顯然傷害了地方政府,沒有免費勞力,地方的一些工程就沒人去做,出錢吧又是一大開支。
於是陳嘉提出將監獄裡的人用於徭役,罪責輕的以工代贖,罪責嚴重的直接送到礦山挖礦,這比關在監獄裡白吃白喝強多了吧。
王璞福王等人的名聲極好,有兒童就編了兒歌:堂上有賢王,朝中有賢相。夏能吃飽飯,冬天有石碳。
嶽翻拿著一張名劄交給陳嘉,“門外有人想見您,說是曲阜孔家。”
陳嘉拿起名劄看了看,眉頭不由皺了起來。孔璠,字文老,曲阜孔家子弟,他來做什麽?
說來也奇怪,姓孔的在朝堂做官的不少,很多都說是孔家傳人。可是孔家嫡系出來做官的極少,頂多就是世襲曲阜知縣,搞不清楚是何原因。
“在下孔璠孔文老,見過大帥。”
孔璠看上去非常斯文儒雅,可是與其他人所說的儒雅完全不同。衣服是普通的士子服,料子也很普通。一眼看去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士子,可是他舉手投足就與眾不同,說不清哪裡不同。
對了,是韻味。舉手投足的節奏,不快不慢。快了顯急躁,慢了顯拖拉,他的節奏讓人很舒服。
還有就是是自信,那種骨子裡的自信,每一個動作恰到好處,不諂媚不驕傲。
前世有種說法叫中國無貴族。說的就是這種底蘊,不是你家多有錢,不是你學問有多高本事有多大,而是與生帶來的那種教養,規矩,視界,胸懷。這種骨子裡的貴氣不是你裝就能裝出來的。
前世最多的是暴發戶的醜陋,迎合大眾的惡趣味,或者……應該叫暴發戶,連偽貴族都稱不上。
“衍聖公希望你在我麾下聽用,我卻不曉得你擅長什麽?”
“我只是讀了幾本書而已,談不上擅長。也許能在大帥身邊拾漏補遺,做個參謀吧。”
好家夥,看人家說話。他孔家就讀了幾本書?還而已?
“那就先給李震打個下手吧。”
孔璠的投靠,意思非常明顯,那就是孔家的投靠。
在歷史長河裡,要說誰家富貴千年,屹立不倒的也就孔家了。反正誰做江山都要敬孔家三分,也想著利用孔家穩定儒家,也許這就是孔家屹立千年的根本原因。
對於孔家的投靠,陳嘉是樂見其成的。儒家綿延發展幾千年,後來就發展得有些歪。如同佛道兩家一樣,經典越來越多,越來越複雜,到最後都開始自相矛盾了。
於是各種派系林立,大家誰都不不服誰的情況下,於是捋起袖子開乾。宗教之間打架,流派派系之間傾軋,大家夥玩得不亦樂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