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金生性單純，善良，即便有人不喜歡她，也不會到刺殺她的地步。刺殺她只能是因為我，因為我清查土地，抓了一批反對者麽?並不是！”

　　陳嘉的聲音在書房裡面回響，所有人都在認真聽他分析。

　　“刺殺公主是什麽罪行?這些人不會不清楚。我有五個妻子，為什麽非要刺殺福金?因為她的身份，公主。只要刺殺成功，皇宮與我就會脫離關系，就會更加猜忌我，防范我，甚至乾掉我。”

　　“誰會這麽做?金國人?遼國人?夏國人?還是宋人?是不是都有嫌疑?”

　　陳嘉說到這裡突然冷笑起來。

　　“箭矢是錐形箭頭，帶有溝槽，裡面存有砒霜。用心何其惡毒?居然對一個婦孺用毒箭，可想而知他們是多想得手。”

　　“哼……，他們缺乏刺殺經驗，怕一擊不中，所以才會用毒箭。可惜缺乏實戰經驗，居然不用破甲箭或者棱形箭，用了普通的錐形箭頭。”

　　錐形箭頭是最常見的箭頭，主要是容易大批量製造，所以在軍中使用最普遍的。這種箭頭破甲的能力差一些，好在絕大多數軍隊都沒有人人裝備鐵甲，大多數都是皮甲，所以效果還是很可觀的。

　　這也側面證明河東軍歷次戰鬥傷亡小的根本原因，那就是鐵甲的普及。

　　趙福金這次運氣好，內甲輕薄，主要是用環裝鋼片加上絲綢編織而成的。絲綢的防禦力差，但是有一項好處，就是絲綢的包裹性好，能幫助取箭頭，也能對箭頭上的髒東西進入體內有一些防護。

　　呂頤浩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宋人下的手?”

　　“沒錯。什麽人沒有戰鬥經驗又會用強弩的?”

　　弓箭強弩可不是一般人能玩的。

　　遠距離射擊，還要射中目標，特別是移動中的目標，沒有幾年的訓練那就只能純粹靠蒙。

　　大宋軍隊最寶貴的兵員就是弓箭手，弩矢手，就是因為訓練不易。

　　北方遊牧民族戰鬥力凶悍無匹，除了馬匹，其實就是箭矢。在普遍防禦力低下的時代，箭矢的威力是致命的，而他們恰好擅長射箭。

　　楊再興在敵軍軍營裡面廝殺，無人能敵，原因是什麽?因為實際戰鬥中快速移動中的殺傷率是很低的，所以才會結陣，靠密集度提高刺殺成功率，靠密集的箭雨提高殺傷力。

　　傳說他死後取出的箭頭有三升之多，就是因為他的鐵甲防護力好，北方遊牧民族的箭頭質量差造成的，也說明密集箭雨才能殺死他。

　　“可你清查的是寺廟道觀的田地，又沒有清查其他人的啊?”

　　朱勝非沒有想通，其他人吃飽了撐的?和你無冤無仇的，就買通潑皮乾下如此滔天大罪?

　　“問得好。為什麽不是出家人?因為現在無論誰對我出手，出家人的嫌疑最大，除非出家人瘋了，想面對我的報復。”

　　是啊，公主遇刺是捅破天的事情，別說出家人不敢，就算敵國也要三思而後行。一旦打開了潘多拉魔盒，世上的權貴將人人自危，日日受到遇刺的煎熬。

　　出家人也不是笨蛋，風頭上做出這種事情，倒霉的只能是他們自己，三武滅佛的慘劇可才過去一百多年，這些人不會沒有記性的。

　　可現在又是最好的刺殺時機，為什麽?因為陳嘉剛滅了方臘，和金國開戰，逼迫鄭皇太后退位，剿滅了趙桓和童貫，得罪了出家人，這麽多仇家裡面任何人都有刺殺陳嘉和他家人的動機。

　　逆向思維，

誰最沒有嫌疑的反而嫌疑最大，這就是陳嘉的邏輯。畢竟不是打架鬥毆，刺殺公主那是要滅九族的，何況陳嘉這樣的殺神，你覺得滅九族他能停手?就算金國，陳嘉也會和他們死磕到底。行事前先消除自己的嫌疑，才是正常人首先要考慮的。　　這世上不是沒有瘋子，也不是沒有傻子，可數量太少了。

　　還有一個疑點就是強弩。趙福金的內甲質量非常好，普通弓箭的動能強度不夠，所以刺殺者用了弩矢。

　　強弩是軍用品，民間是嚴厲禁止的。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強弩的射程遠，威力大，使用比弓箭更容易，適合用來刺殺。

　　趙福金身邊有二十幾個護衛，還有李秋曈這樣的高手，要想刺殺只有遠距離射擊一條路。

　　能取得弓弩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從軍隊裡偷出來，二是本來家裡就有。普通人家不會有，只有那種千年豪門，或者以前是軍門的富豪家裡才會有，還至少是六把。

　　殺手使用強弩的水平顯然不行，所以要動用六個人六把弩，還要塗上毒，就是因為強弩訓練度不夠，試圖用數量取代質量。如果是軍隊裡面的高手出馬，哪裡需要這麽費勁?早就一箭穿喉了。

　　又要沒有嫌疑，又有強弩，又缺乏戰鬥經驗，還能從這件事裡得到好處，這嫌疑人就呼之欲出了。

　　去除出家人，去除軍門或者有軍門背景的人家，那只有這些千年豪門了。

　　所謂千年豪門，通常指的是那些詩書傳家的大族門閥，比如隴西李氏，清河王家之類的。可是軍閥混戰之後的大宋，哪裡還有千年豪門?早就屠殺一空了。

　　不不不，還是有的，比如孔家。

　　陳嘉成為朝堂一霸，雖然他平時不管朝堂的事情，可是清查土地可是他起的頭。出家人清查完畢，接下去清查誰的?不就是這些富貴人家和千年豪門麽?

　　王安石相公變法失敗的根本原因是觸犯了這些豪門的根本利益，所以他們才會聯合起來抵製變法，破壞變法，才讓良法在執行過程中變樣走形，損害了百姓利益，讓百姓出頭反對變法，失去民心的變法最後只有失敗一途。

　　那麽他們為啥不用這招對付陳嘉?因為陳嘉太壞了，比王安石狡猾的多。減少家奴他從河北東西路開始，清查田地從出家人開始，這招叫啥?軍事上叫蠶食， 通常說叫循序漸進。

　　可他們知道這把刀最終會落到他們頭上，所以刺殺趙福金，離間陳嘉與皇室關系，想通過朝堂的手除掉陳陳嘉。

　　為啥不直接對陳嘉出手?一來陳嘉對自己的保護已經到了無恥的地步，二來讓朝堂除掉陳嘉，萬一失敗了不是也沒有嫌疑麽。

　　陳嘉的這一番解釋，讓書房裡的人都目瞪口呆，心說是不是有點扯淡?這裡的彎彎繞是不是太多了，有多少人會有這謀劃能力?

　　仔細一想，這事如果成了，千年豪門受益。失敗了，豪門置身事外，啥事沒有。這麽一想，這千年豪門的確嫌疑很大。

　　可是對付這個千年豪門難度可不是對付出家人，對付地主豪強可比的。皇帝在更換，皇朝在輪替，他們依舊屹立不倒。什麽原因?不就是他們有個好祖宗麽。

　　就書房裡的人，陳嘉若要出手對付豪門，一大半的人會反對，這就是豪門的底蘊。

　　書房裡沒有人說話，因為說啥都是錯。

　　說陳嘉分析到位，就是得罪豪門，就是得罪天下讀書人，朝堂還能立足?說陳嘉扯淡，誰說誰倒霉，沒見陳嘉快瘋了麽?說不定陳嘉就把你劃分到豪門幫凶的范圍裡去了，這是在找死。

　　最後還是福王一錘定音，“查，找出真凶。不管這事牽扯到誰，必須要有個交待。懿言啊，這事交給誰去查?”

　　陳琦站出來道:“我去查。福金是個好孩子，我這個總巡捕叔叔責無旁貸。”

　　柳如風和季濤都沒有說話，卻都朝陳嘉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