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滅國大戰的消息傳到遼國,正在狩獵的天祚帝聽罷,立刻全無興致,下令收隊回上京。
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鼾睡。這個道理不是趙匡胤才懂,上位者糊塗如天祚帝一樣非常清楚。
僅僅五個多月,諾大的夏國就被殲滅。宋朝戰力的恐怖讓他極為不安。下一個是誰?是西方的回鶻,還是……大遼?
想想就頭痛欲裂,北面有個虎視眈眈的金國,南面有個迅速膨脹的大宋,遼國夾在中間如何自處?
這一夜,他失眠了,草原美麗的星空也失去了往昔的魅力,在他眼裡變得邪魅起來。
消息傳到黃龍府,金太祖完顏晟正在與大臣們商議練兵事宜,聽到夏國被滅國的消息頓時鴉雀無聲。
許久,諳班勃極烈完顏杲才起身說道:“宋國滅夏之後,實力大漲。三年前一仗與我們不分勝負,如今大勝之後實力更勝,這伐遼一事當從長計議。”
一旁完顏宗翰鼻子裡哼了一聲,站起身怒道:“西夏的李乾順能與我們金國比嗎?我金國勇士以一當百,他陳懿言再是能打,恐怕也非金國對手。”
一旁的完顏宗望沒有說話,其實他心裡非常清楚陳嘉的實力。六年前,陳嘉用新練之兵半渡而擊擊敗了他一萬精銳。雖然那一仗陳嘉也是死傷極多,也是因為他的輕敵失敗的。
可三年前那一仗呢?那可是完顏阿骨打在世的時候親自打的,結果呢?表面上金國沒有輸,實際上是輸了。通州沒了,泰州沒了,獨留黃龍府孤零零杵在前面。若不是天祚帝被打怕了,天知道黃龍府是否還能堅守下去。
這三年來,完顏阿骨打也好,完顏晟也罷,都采用了休息養生的政策,對百姓一視同仁,國家實力增長很快。特別是那些被遼國貴族欺辱的奴隸和漢族,逃來金國的甚多,金國人口從原先的三百多萬增加到現在的將近六百萬。
可這裡畢竟是苦寒之地,再怎麽努力,先天性的缺點暴露無遺。兵器,都是從遼國人手裡繳獲來的,質量並不好。自己的鐵匠打打馬蹄鐵沒問題,打兵器那就差強人意了。貿易除了賣一些山珍木頭給宋國,基本上也沒啥可交易的。
完顏杲見完顏宗翰情緒激動,輕輕歎了一口氣,“如果真的要與宋國一比高下,我倒是有一計。”
金太祖完顏晟探出身子問:“何計?速速說來。”
“聯合蒙古十八部,先拿下遼國。趁宋國沒有反應過來,滅掉遼國,然後讓蒙古人的頂在前面,擋住宋軍。”
完顏宗望忍不住問:“宋國與遼國可是有盟約的,他們能不幫麽?”
“所以啊,趁宋國滅夏之際,沒有時間北顧,拿下遼國,將宋國堵在長城以南。我們只要通州,泰州,沈州和東京,其他地方給蒙古人。”
完顏晟微微頷首,眼睛卻朝完顏婁室掃去。
完顏婁室才是金國第一大將,他的眼光要比其他人都要高出一線,所以他的意見就非常重要了。
完顏婁室緩緩站起,左手望胸前一拍,“宋人有句話,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宋人遠在西夏,滅夏大戰剛結束,正是兵馬疲憊之時,只要我們動作快,完全有機會滅掉遼國。”
“那蒙古人飽受天祚帝的欺壓,早就苦不堪言,去年塔塔爾部就派人聯絡我們,希望我們幫助他們抗稅,只要我們願意,蒙古諸部絕對會反抗的。等宋國緩過勁來,就再也沒有我們的好日子了。”
完顏宗弼(金兀術)是年輕一輩裡面極具天分的將領,
他的發言幾乎就是最後的一錘定音。 完顏晟跟隨完顏阿骨打征戰十幾年,也是個殺伐果斷之人,一旦下定決心便不再廢話,立刻下令聯系蒙古諸部。召集部隊集結,準備糧草軍械。
真的要感謝遼國,金國軍隊繳械的兵器糧草非常多,加上耕田技術隨著漢民的湧入,金國現在根本就不缺糧草。
李乾順的金鑾殿被陳嘉征用,他才不管什麽忌諱。議事大殿稍微改了一下,龍椅是不能坐的,就改成前世的會議室,旁邊的廂房做為幕僚和章麗鶯麾下帳房的辦公房。
他和章麗鶯,季濤,盧俊義,章炳元都在後廂房裡辦公,距離大殿有些距離。習慣了把書房當辦公室的陳嘉很是不適應,要找人總要等好一會。幕僚們也知道他的習慣,每次親衛去叫人,他們都提著前擺跑進來,有點鍛煉人的意思。
陳嘉實在受不了這種節奏,於是乾脆把自己的書桌搬到大殿旁邊的廂房裡,這下找人只要吼一嗓子,對面噔噔噔跑幾步就到了。
章麗鶯見狀也隻好跟過來,也佔了一個廂房。
盧俊義一般都在軍營裡面,最近從夏軍裡面挑選十萬騎軍,訓練任務極重,所以他多數時間都在各大營區裡。
季濤和章炳元正好求個安靜,兩老頭沒事下下棋,喝喝茶。有時候李造福(趙奇)會來和他們說話。
因為有功,加上趙奇在夏國二十多年,所以被任命為興慶府西平府安撫使,算是目前此地的最高軍政長官,劉延慶和王玶都是他的下屬。知州還未到任,應該都已經在路上了。
“大元帥剛在在外面發脾氣,把一個幕僚差點罵哭了。”
趙奇的話並沒有引起這二人的熱烈呼應,一子落地後,季濤才慢悠悠道:“今天有消息說金國人有異動,具體又說不清,懿言關心則亂啊。”
章炳元也落下一子,壓著聲音道:“如今大宋主力全在這裡,又打了半年多的仗,現在還要消化這麽多俘虜,解決三百多萬百姓的吃喝拉撒,能不著急上火麽?你沒見盧俊義這小子,好幾天沒回來了。”
趙奇給二人續上茶水,陪著小心問:“還要去打金國?部隊已經很疲憊了,勞師遠征乃大忌啊。”
季濤輕輕歎了一口氣,“誰說不是呢?別看我們現在士氣正旺,那是拿到了賞金,士兵們高興。可真的要與金國開戰,估計士氣馬上就沒了,況且……”
季濤沒說下去,可屋子裡的人都明白,打仗是要錢糧的,大宋剛恢復一些元氣,哪有再打一仗的錢糧啊。
其實所有人都知道這個道理,金國異動的情況讓陳嘉上火,如果他知道蒙古諸部也一同舉事,估計老血都噴的出。
“皇城司已經全力調查了,命令付九也趕緊查,不惜一切代價把情況給我弄清楚。”
李震寫好命令讓陳嘉畫押後將命令發出。
惠琳撚著佛珠漫聲道:“大帥,我覺得這裡面應該有事。我軍大勝,他們就要搞事,有違常理。”
陳嘉用手胡亂擼幾下臉,有些疲憊不堪,“金國那些家夥都是打了十幾年的老油條,他們比我們更懂軍事。現在就指望天祚帝能挺住了,只要熬過今年,明年我們就有能力出手幫他。”
李震接口道:“有泰州通州的塢堡群,防守總歸不是問題吧?況且這幾年遼國新軍的訓練程度也不錯,軍械糧草也充足。”
“屁,你們別忘了人家二萬打四十五萬的事情了。所謂將為兵膽,兵是新兵,將可都是老將。那群公子哥,平時都挺橫,上了戰場一個比一個慫包。”
薛弼的話引起了胡閎休的不滿,擰著胡須道:“怎麽盡說些喪氣話?難道這幾年遼國新軍都白練了?遼國將軍裡面就沒幾個硬骨頭?”
陳嘉臉色有些難看,他知道這些幕僚沒有與金國正面練過,所以腦子裡面的概念都是基於和夏軍的對比。他們哪裡知道,遼國承平百多年,早就忘記怎麽打仗了。不要說現在人家金國也有百萬大軍,就是再來一次二萬對四十五萬,搞不好結局還是一樣的。
也不要說人家遼軍,就說宋軍吧,都武裝到牙齒了,遇到金軍還真不知道鹿死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