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後,金國夥同蒙古諸部攻擊遼國的消息才傳來,緊接著天祚帝和蕭薔的求援信也到了。
“蒙古諸部集結了約六十萬的部隊,分成三路南下,一路向南壓向雲內州,一路攻擊東京,一路攻擊上京。金國出動了約七十萬,已經拿下了泰州等塢堡群,一路與蒙古諸部配合夾擊上京,一路圍困通州,東京,正在攻城。天祚帝現在退守上京,如果上京和龍化州失守,他就有只有退到幽州了。”
大殿裡面滿滿當當全是人,所有人都在認真聽著李震的講解,碩大的地圖將現在的形勢標注的清清楚楚。
“提醒各位,據可靠消息,蒙古諸部後續可能還有二三十萬的部隊在陸陸續續趕來,而金國的七十萬是實打實的,沒有任何水分。”
“他們這是拚命嗎?哪有這樣打仗的?”人群裡索超吊著胳膊發出驚呼。
李震用指揮棒敲敲地圖,感歎不已,“沒錯,他們是在拚命。策劃此事的人是個高手,時機力道無一不是正好。我們大戰剛過,正是舊力剛去,新力未續的時候。他們乘機發動戰爭,而且是全力一擊。”
人群裡發出嗡嗡的討論聲,讓陳嘉滿意的是沒有人跳出來叫囂出兵的,說明大家都進步了,願意動腦子去想。這也是陳嘉組軍以來,一直堅持群策群力的好處,大家都習慣慢一下,等一等,想一想,極少有遇事衝動的了。
“泰州怎麽丟的?我記得當年泰州的城防做得相當完備,怎麽著守個一年半載應該不是問題。”
說話的是李隱,他現在的表現已經非常沉穩了,頗具大將風度。
“內奸,具體我們不清楚,只知道是內奸打開城門的。”
人群裡又是一片議論,有人不滿的聲音就大了些,“這些遼人真的是廢物,打不過守城也守不住?”
陳嘉依舊不言語,太陽穴隱隱作痛,聽著低下亂哄哄的議論聲,一會遠一會近。身體有些發冷,額頭卻冒出了細汗。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可能生病了,於是慢慢站起身道:“我有點事,你們先討論,我一會回來。”
他還沒有走到後面的院子,膝蓋一軟,人就要往前倒,一個有力的臂膀抱住了他,是新提拔的親衛統領李彥仙。
“通知他們散會,不要告訴他們我病了,就說我有事……”
話還沒有說完,頓覺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黑乎乎的夜裡,一個女人舉著火把,背著他正在艱難前行,山路彎彎曲曲,總也走不到盡頭。前面忽然出現了兩道金光,然後,四道,六道……
狼群……
太陽很暖,遮住太陽的手仿佛是透明的,隱隱約約能看見裡面的骨頭。樹蔭在搖動,陽光被樹葉遮擋,忽明忽暗。
“少爺……”好聽的聲音響起,哦,是碧月……
好多血,好多屍體,城頭上不斷有人摔下來,還有抱在一起撕咬的,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很冷,
他提起長槍,指著城門外大喊:“今天老子跟他們拚了,十八年後還是一條好漢。”
他說完這句話,身體就被人扒拉到一邊,索超扛著斧頭冷笑:“好好呆著,爺們死絕了才輪到你。”
史斌拎著大槍從面前走過,然後回頭呲牙咧嘴笑,“一邊呆著去。王貴,少爺要是少了一根汗毛老子砍死你。”
魯智深,徐寧,王進……他們踩著屍體在往前殺,索超累倒了,坐在地上大喘氣……
“陳嘉,
我冷。” “你過來,靠在一起會好一些。”
“陳嘉,他們會不會追上來。”
黑暗中,他摟著那如軟玉一樣的身體,渾身在戰栗,“王薇,不怕。有我在誰也傷不了你。”
……
“夫君,夫君”
好像是章麗鶯的聲音,唉,這女人,眼睛裡只有錢。不過這些年她辛辛苦苦操持這個家,也著實辛苦。
“夫君,你醒醒,醒醒。”
恍惚中,陳嘉努力睜開眼,一張美麗的臉漸漸清晰。
“夫君,你醒了,你醒了。”
美麗的臉上掛滿了淚珠,眼睛裡面又是喜悅,又是惶急。
陳嘉感覺渾身無力,勉強露出笑容安慰,“麗鶯,別哭。我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你昏睡了一天一夜了。夫君,你別嚇我,嗚嗚嗚……”
努力伸出手,幫她抹去淚水,“別哭了。我生病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醫官看過了,說你操勞過度,需要靜養。你餓不餓?我幫你去拿些粥?”
“嗯,好像是真的餓了。”
章麗鶯起身幫他掖好被角,這才擦乾眼淚轉身出去了。
一張滿是皺紋的臉湊了過來,“真病還是裝的?”
陳嘉差點又昏過去,特麽裝病有錢賺麽?
“啥意思啊叔?”
章斌元仔細觀察了一下,這才直起身沒好氣道:“我是怕你又裝病。昨天你不是還好好的麽?怎麽開著會就病了?”
陳嘉嘴角露出一絲苦笑,看來自己裝病的前科是被人記住了啊。
“我這不是心急麽。”
“你心急個屁。別以為我沒有看出來,你巴不得遼國滅亡,你好堂而皇之去佔回來。”
“叔啊,咱們能好好聊天麽?怎麽說我對你也不錯的,沒哪裡得罪你吧。”
章斌元嘿嘿冷笑幾聲,見章麗鶯端著托盤進來,於是撣撣衣襟,起身笑道:“得了,你先吃點東西吧,我去和他們說一下。唉,都在外面等了一天一夜了,你說你……唉……”
章麗鶯端著碗過來,見章斌元要走,於是問:“叔,您跟他們說一聲都散了,夫君休息幾天就好了,讓他們好好穩住部隊,別出啥亂子。”
章斌元不屑道:“能出啥亂子?不還有種相麽?你好好照顧他,這破身體,還不如我一個老頭。”
草泥馬,等老子身體好了跟你大戰三百回合。
陳嘉心念一轉,頓時泄氣。老太監那是有武技傍身的,到底多厲害不知道,能知道的是肯定比他厲害。
章麗鶯坐在床頭,用杓子喂粥給他喝,這場景仿佛哪裡見過……臥槽,這不是大郎吃藥藥的場景麽?
章麗鶯見他眼珠咕嚕嚕亂轉, 放下杓子打了他一下,“又在想什麽?等你身體好了再說,現在可不行。”
嗯?什麽意思?我特麽有這麽急色麽?
大殿裡東倒西歪坐了一群人,有的在竊竊私語,有的鼾聲如雷,有的閉目養神……
見章斌元從裡面出來,頓時嘩啦啦站起一片,那些個打盹的也都被嚇醒了。
“怎樣了?大帥沒事吧。”盧俊義一個箭步竄過來,拉住老太監的手就問。
“沒事了,已經醒了。醫官說勞累過度,修養幾天就好了。”
大殿裡面一片歡呼,魯智深擼著光頭大笑:“我就說沒事,你們偏偏不信。大帥自從練武以後,身體是越來越好了。”
薛弼白了他一眼,“光頭你閉嘴。”
然後朝著歡呼的人群大喊:“都靜一下,聽我說幾句。”
眾人紛紛住嘴,齊齊朝他看來。
“大帥生病的事情馬上傳出去,就說被積勞成疾,吐血三升……不不不,吐血三鬥……”
旁邊有人就笑,“三升和三鬥不是一回事麽?”
薛弼也不著惱,輕咳一聲道:“吐血三升,昏迷了三天才醒,立刻散布出去。”
有人問為啥?
“為啥?因為大帥生病是事實,至於後面是出兵支援還是不支援,生病都是最好的借口,可以大做文章。”
胡閎休哈哈大笑,“你個賈詡,一轉就是個壞主意。沒錯,生病是個很好的借口。”
盧俊義眯了眯眼睛,“或者白衣渡江?或者聲東擊西?抑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