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所料，第四天傍晚，二萬金軍風塵仆仆趕到長春州，宋軍早在前一天一早就撤出了。看著宋軍足跡是渡河往北，衝著女真老巢方向去的。

　　領軍大將完顏希尹看著紛雜的馬蹄印，頭皮都要炸裂了。

　　楊再興毀村滅寨的行為終究還是被發覺了，金軍斥候含著眼淚跑了幾個村子，除了空蕩蕩的院落，就只有村外那高高聳起的墳堆了。

　　楊再興並沒有在長春州大開殺戒，他只是焚燒了所有糧草器械，一粒糧食都沒有留下來。幾萬長春州百姓立刻就成了災民。

　　完顏希尹拿出一部分軍糧暫時救濟一下百姓，派人去黃龍府求救，重中之重只有糧食。五萬嗷嗷待哺的災民，靠他們隨身帶的糧食，撐不過三天。

　　楊再興帶著自己一千部下，日夜兼程往北趕路。

　　現在他們可是闊綽了，幾乎人手七八匹馬，馬上帶著糧食武器被褥和錢財，換乘的馬保證三匹。就這配置，金軍就算來追，也沒有能匹配的馬力。

　　為了保險起見，所有人都把自己綁在馬上，防止自己犯困掉到馬下。

　　僅僅六天，他們又洗劫了五個村落。不同的是，這一次他們隻殺了反抗的人，其他人都被趕到村外。屋子，糧食通通燒了。馬匹牽走，牛羊殺了吃肉，吃不完的直接扔到河裡井裡。

　　附近有民壯官差聞風來援，不用幾十個呼吸就被殺了個精光。

　　面對渾身是鐵的宋軍，那些連羊皮襖都沒有幾件的人如何是對手?箭是骨箭，刀是遼軍以前那種鐵刀，碰到宋軍的馬刀一擊就斷。更多的是長槍棍棒，加上各自為戰，不成陣型，被宋軍一個衝鋒就摧枯拉朽般被團滅。

　　他們拚死抵抗的戰果就是傷了幾匹馬，幾個宋軍肌肉挫傷而已。

　　各路求援信紛紛送到黃龍府，完顏晟龍顏大怒，命令五千禦林軍出動，追殺這支幽靈鐵騎。帶隊的將領便是號稱大金第一勇士的完顏都渠。

　　自從被張三豐打敗以後，完顏都渠終於知道什麽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整個人忽然變得沉穩起來。回到黃龍府潛心修煉，武藝修為更上一層，也許這就是因禍得福吧。

　　緊追慢趕卻始終追不上幽靈鐵騎，因為送來的求援信各個方向都有，一時半會都搞不清他們真正的方向。無奈之下，完顏都渠鐵了心一路向北，先去會寧府，把祖宗的發源地先保護起來。

　　楊再興知道後面一定會有追兵，所以他采取的策略就是分散襲擾，忽東忽西，但是大致脈絡還是指向會寧府，他料定金軍一定會不顧一切保護會寧府，那裡是完顏阿骨打的出生地，是女真的龍興之地，是完顏一族的根本，絕對不允許出事的。

　　“統製，前方二百裡就是會寧府地界了。”

　　斥候飛馬奔來，渾身都是灰土，都快看不出人形了。

　　楊再興看看天色，果斷下令:“全軍轉西，急行軍五十裡。斥候隊清掃痕跡，至少保證三十裡。”

　　大軍開始轉向，上萬匹馬奔跑，揚起的灰塵遮天蔽日，把明晃晃的太陽都遮住了。

　　一直到五十裡後的一個村落，楊再興才命令部隊下馬休息。村子已經被前鋒佔領，所有村民盡被屠戮一空。沒有辦法，他們現在又要藏匿自己的行軍痕跡，就不能讓這些人活著。等有人發現這裡的異樣，至少能保證鐵騎一天以上的時間，足夠他們跑到一百多裡之外了。

　　“統製，我覺得這裡不太保險，我們距離會寧府太近了。

而且……而且金人多是獵戶出身，怕是這痕跡不好遮掩。”　　斥候隊長回來了，他的感覺很不好，也說不清為什麽。

　　他是出身太行山的獵戶，追蹤獵物是他的擅長，所以憑著這一手絕活他做到了斥候隊隊長的職位。說不清為什麽，他們清理完痕跡以後，回來的路上他總感覺心緒不寧。

　　楊再興的頭皮有些癢，因為他看到了斥候隊隊長眼神裡的猶豫。

　　“說清楚，什麽狀況?”

　　“就好像……好像被野獸盯上了。以前在山裡行走，會遇到野豬野狼……我今天回來的路上，就有種被狼盯上的感覺，心裡一直在發怵。”

　　楊再興緩緩站起來，“你現在還有這種感覺?”

　　隊長搖搖頭，“現在沒有，回來的路上有。”

　　楊再興猶豫了，他相信隊長的直覺。因為這種常年打獵與野獸周旋的生涯，會讓他們有一種常人沒有的本能。按照陳嘉的說法，就是第六感，仿佛頭顱頂部開了一隻眼睛。

　　不對，人的頭頂上本來就有一隻眼，只不過隨著慢慢成長，那隻眼也就關閉了。

　　“集合隊伍，前鋒開路，斥候隊殿後處理痕跡，再往西五十裡。”

　　一旁兩個營指揮有些為難，這天都快黑了。雖說現在沒人是夜盲症，可這黑燈瞎火走夜路還是很危險的。

　　楊再興眼睛一瞪，“我們深入敵後，四周全是敵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利索點，集合隊伍馬上出發。”

　　事實證明，楊再興的決斷是極其正確的。他們行軍一整夜，終於到了一個山谷裡停歇。中午時分，他們原先停留的村子四周就出現了大批金軍，領頭的正是完顏都渠。

　　“大統領，村子裡的人全死了，屍體被埋在一裡外的小山頭。”

　　完顏都渠的眼睛瞬間就紅了，牙齒咬得咯咯響。

　　“這幫畜牲，簡直不是人。”

　　一旁的金軍也都義憤填膺，太慘了啊，老老少少二百多口，沒留下一個活的。更禽獸的是，居然連嬰兒都沒有放過。

　　“大統領，我們繼續追吧，看痕跡他們應該是往西走的，一夜之間他們也跑不遠。”

　　完顏都渠已經不是幾年前那個莽撞的少年了，雖然生氣，可是他做為一軍統領，還是要冷靜思考的。

　　“不能追了，我們現在離會寧府太遠，萬一這幫雜碎殺個回馬槍，驚擾了老祖宗們怎麽好?”

　　一旁幾個金軍將領齊齊變色，其中一個忍不住追問:“那我們就這麽放過他們?”

　　“看馬蹄印，他們至少有二三千人，而且一人三馬，我們追不上的。立刻通知周圍所有縣城，把百姓通通遷入縣城裡。 另外派人通知黃龍府，讓他們派遣增援部隊，封鎖從鮮卑山到會寧府的道路。”

　　楊再興不知道金軍準備給他準備了天羅地網，戰場的嗅覺讓他知道現在情況不太妙，金人絕對不會讓他在這支部隊在大後方橫衝直撞。而且現在馬匹接近一萬，想藏也藏不住。

　　現在撤軍是最明智的，財物也有了，吸引金軍的注意也做到了，可是……

　　他這麽在後方折騰，對前線牽製力度是不夠的。現在對付他的只是黃龍府的部隊，前線金軍主力依舊沒有吸引回來。

　　屋子裡的火堆劈劈啪啪作響，十幾個將官圍在旁邊，沒有人說話，他們都被楊再興的話嚇到了。

　　“去他媽的，人死不過碗大的疤，拚了。”副將李璋隨手將手裡的棍子扔進火堆，站起身拱手道:“某在軍校裡聽大帥說過這句話，狹路相逢勇者勝。統製既然決定要打，某願做馬前卒。”

　　“某王蘭，少年落草太行，後隨大帥南北征戰，身邊的戰友一個個倒下，舔著臉活到今天。既然統製不怕死，我王蘭賤命一條怕個球，算我一個。”

　　“也算我李德一個。”

　　“勞資有兩個兒子了，死了也不絕後，算我高林一個。”

　　“我家裡還有個弟弟，算我羅彥一個。”

　　“哈哈哈，大帥以前說過，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算我姚侑一個！”

　　楊再興的眼睛濕潤了，當他決定偷襲東京金軍後路的時候，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說出的話，太瘋狂了。

　　東京的金軍有多少?十多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