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城完成後,興慶府就成了城中城。土城只是將六個城門包圍起來,城裡的人如果要逃跑只能吊下城牆,越過護城河,然後……然後就是等著被抓或者被殺,兩條腿怎麽跑的過四條腿的?
大批部隊開始往山區進發,他們的任務就是把賀蘭山裡躲藏的人都抓出來,這些人經過甄別,將會送到平原地區居住。
陳嘉每天閑著沒事,就在將台上喝茶聊天,順便給李乾順寫寫信,比如問候一下,聊聊他治國心得,問問糧食儲備,關心一下夏軍疾苦,順便提一提儒家仁德,佛家慈悲啥的。
李乾順也是個妙人,每信必回,問候陳嘉家小安康,宋軍士氣,關心一下宋軍野外喝風吃沙的疾苦。
每次看李乾順的回信陳嘉都會暴跳如雷,然後奮筆疾書。大家都是文化人,口不出惡言,要講道理。於是李乾順領教了中國文化的博大精深,各地方言中問候家人的詞匯都學了個遍。
李乾順將信給大臣們閱覽,王介儒對陳嘉的粗魯極為不滿,“陛下,陳懿言也是讀書人,如何如此粗鄙不堪?書讀到狗肚子裡了?”
一旁李造福苦笑,“陳懿言還算好的,韓琦罵人那才叫厲害。”
老實講,若不是有王若水,王介儒等漢人解讀,其他人根本就看不懂陳嘉的信。就算他們飽讀詩書,特別是王若水少年時候遊歷天下,知識廣博,有些話也是看不懂的,比如法克油,碧池之類的。
“大帥啊,你真真閑的慌就去陪陪三夫人,幫著算算帳啥的,你這樣罵來罵去不痛不癢的有意思麽?”
李震很是不滿,每天寫信,然後跟孩子一樣盼著李乾順回信。你們這是打仗還是述說衷情?
陳嘉用手指點點他,“你啊,隻知其一不知其二,這叫心理戰,也順便探聽一下情報。”
見李震一臉不服氣,陳嘉繼續道:“每個人寫信時候都會投入情緒,就能大概知道城裡的情況。”
李震很誇張的將手一背,那神情的意思就是少特麽跟我胡扯淡。
“不信啊?我問你,我們做個對比就曉得了。”
讓人將陳嘉,李震,薛弼,慧琳以及其他幕僚的書信都拿來,攤開在桌子上給大家對比。
看了一會,慧琳輕呼道:“有意思。”
陳嘉拿起李震的幾封信道:“你們看,一年前李震的信就是穩重二字。再看最近的這一封,明顯有些急切,這就是環境對人的影響。一年前每天準時上下班,心態平穩。現在在打仗,每日操心軍情,心情就會有些浮躁。”
“李乾順的回信看似只是為了回信罵我,但是你們對比一下就知道了,前些天的回信他很高興,字裡行間頗有信心。當我告訴他我準備圍剿李世輔的時候,他的回信雖然依舊囂張,可用詞反映出他的不自信。說明什麽?說明他怕了,怕我真的把李世輔給滅了。”
李震有些不服氣,“這又說明什麽?有啥用?”
陳嘉摸摸鼻子嘿嘿冷笑道:“所謂攻心為上,攻城為下。我們這些天天天喊話招降,天天烤肉勾引,天天寫信離間,不就是為了攻心麽?一成不變之下,突然發生變化,你們猜會發生什麽?”
眾人搖頭,陳嘉繼續道:“恐慌。現在夏國人的神經都緊繃著,絕望中抱著幻想,。如果我們突然將李世輔的人頭吊在外面,你們覺得他們還會有希望麽?絕望之後他們會做什麽?我們在城裡的蝶子搞點事情後會發生什麽?”
“暴亂。
” 陳嘉讚許看看薛弼,不愧是毒士,立馬就猜到了。
“沒錯,就是暴亂!內憂外患之下,我不相信李乾順還能硬挺下去。到現在為止,城裡出來投降的人越來越多,屢禁不止甚至放縱的原因是什麽?軍心散了啊!強行阻止逃跑,那些人就成了隱患,所以城裡不得不視若無睹。”
薛弼又問,“可是李世輔的人頭在哪?”
陳嘉指指花榮,神秘兮兮道:“他那裡有。”
花榮見大夥都看著他,於是也不隱瞞,“前幾日巡營,好巧不巧看見一個俘虜與李世輔有點相像,今天我把這事說給大帥聽,大帥便有了這個主意。”
薛弼一旁冷笑不已,“夏國上下都是些沒卵子的蠢貨,空有六十萬大軍,卻死守方寸之地不敢一戰。這人頭掛出去,怕是恐慌是有的,暴亂就難說了。”
眾人都覺得有道理,紛紛嘲笑夏國君臣。
不過他們現在站在強者角度看問題,當然覺得李乾順太慫。處於李乾順角度來看,野戰有了三年前的教訓,橫山被佔領,如今又缺糧,軍心不穩,拖延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決戰?人多也是無用的,只有利用城牆阻隔,將戰爭拖延到宋軍退兵才是最好的辦法。至於後面的糧食,打不過遼國宋國,旁邊兩個回鶻還打不過麽?去搶就是了。所謂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陳嘉有些撓頭,不想犧牲太過,又想早點結束戰爭。有人提議讓俘虜攻城,黑山城六萬俘虜,鹽州十五萬,總不能都養著看吧?
這些人卻是不能動的,因為陳嘉的眼睛已經看到了海對面的那條蚯蚓。去年對日貿易出現明顯下滑,老管家張有泉去年辛苦跑了兩趟日本,貿易額只有一千三百多萬貫,利潤下滑到四百萬貫,說明日本市場已經趨於飽和。
放一部分西夏人去日本當攪屎棍,拿下石見銀山來,還貿易個屁啊,直接挖銀子多好。
另外就是騎兵問題,大宋長期缺馬,導致騎兵短缺。宋軍騎兵為了與夏國騎兵對抗,都是將自己綁在馬上,就是因為騎術差距太遠的緣故。
要與金國騎兵對決,最好就是騎兵對付騎兵,夏國的兵源就非常重要了。
薛弼見陳嘉一直沉默不語,便知道他在為難,於是寬慰道:“如今夏國大部我們都已經拿下,西平府和興慶府已經成為孤島,勝利是早晚的事情。所謂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先耗著,也許轉機就在明日。”
陳嘉聞言莞爾一笑,也是啊,出兵到現在不過三個多月,戰事已經出乎意料的順利了。出兵前已經做好了一年戰期的準備,太過順利反而讓自己有些心浮氣躁了。
“得了,那就慢慢耗著,不著急。”
陳嘉的心結一去, 整個人都神清氣爽。遙看興慶府城頭,見夏軍將士們正好奇看著這裡,心念一轉,就叫薛弼過來,“老薛,離間計是你出的,接下去怎麽辦你負責,我回去睡覺了。”
薛弼很幽怨,我特麽是個參議好不好?幕僚不就是出出主意,陪你吃吃喝喝玩玩樂樂的麽?正經事情應該安排那些將官做的啊?
陳嘉伸出雙手扶住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幽州一個宅子啊,怎麽能讓這個宅子物超所值呢?想辦法,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使勁點點頭,眼睛裡面全是信任和鼓勵。
“其他人跟我走,不要妨礙賈詡工作。今天我請客,大家盡興。”
且不說薛弼在那裡暴跳如雷,嶽飛今日卻撞了大運。
嶽飛和李進義直撲白馬強鎮軍司,耶律可多熱情接待了他們。
“李世輔?我沒有見到他們,沒有部隊報告有人襲擊。”
聽了耶律可多的話,嶽飛和李進義相顧失笑,“李大哥,看來老天都在眷顧我們。這李世輔不愧是名將,知道打蛇打七寸的道理,應該是去劫糧道了。”
“是啊,我軍糧道有三個,環州和延安府都在黃河以南,沿途重兵保護,他們只有襲擊黑山城這一路。”
其實宋軍的糧道不難判斷,進攻西夏的路線就這幾路,遼宋聯軍這一路的糧道只能是黑山城這一路,有沙漠戈壁隔絕,糧道就會被固定下來。
問題在於千裡迢迢,糧食的中轉儲藏地點難找,對於熟悉夏國地理的李世輔來說卻不是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