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勝訂婚了!訂婚宴的時候陳嘉也去湊熱鬧。女方是便是河對岸的周家二娘子,是個本分孩子,模樣在余定河兩岸那是出了名的。
陳嘉混在人群裡嗑瓜子的時候,他便成了街坊大嫂們的調侃對象。他大多時間就笑眯眯地不言語,自然有旁邊的人幫腔。說急眼了也會說兩個葷段子回擊,後來發現前世好吃不過餃子好玩不過嫂子這話是有道理的,嫂子們奔放無下限啊,實在是說不過她們。男人們大多就笑嘻嘻看戲,也不多話,看著陳嘉吃癟,他們便笑得更開心了。
來觀禮的陳洸很是詫異,這幫人吃東家的喝東家的,居然還敢調侃東家?
杜平斜眼看看他說道:“你懂個屁,越是這樣說明和東家越親近,敢和東家如此說話的都是老街坊,你看看那些新來的,有一個敢放屁麽?”
“哦,那看來你和東家關系不怎滴啊。”陳洸反唇相譏。
“嘿嘿嘿,瞧見沒?這是東家送我的刀,胡三親手做的,上門刻了我的名字。”杜平從懷裡掏出一把帶鞘短刀顯擺。
陳洸看看刀冷笑道:“我現在月錢十五貫,”
杜平愣了一下,又從懷裡掏出一本書在手裡直晃悠:“數學你懂不?少爺親自教我的,這書都是少爺熬了好幾天夜寫好送我的。”
陳洸想接過來看看,杜平縮回手又塞回懷裡,用眼斜睨著陳洸道:“別弄壞了,你又學不會,看了也白看。”
陳洸訕訕收回手道:“我月錢十五貫。”
杜平臉色頓時垮了,十五貫了不起麽?
陳洸湊過來悄聲道:“我是陳府掌櫃,那是少爺的人。我們有契約衙門都備了案的。不是我打擊你,你就是幫活的,等作坊的活乾完了,你只能別處找活去了。”
杜平的臉色變得不好看了,他也曉得陳洸說得對,但是看他洋洋得意的樣子心裡就堵得慌。
“哎?又欺負平頭哥啊?”石頭從旁邊竄了過來,平頭哥是陳嘉叫出來的,說是那個叫平頭哥的家夥老虎看見都害怕。
“切,我欺負他幹嘛?我喝酒喝不過他,打架打不過他,就是月錢十五貫。”
“你可別說了,在作坊你天天說,到這裡你還說,煩不煩啊你?”石頭也氣樂了,自從漲了月錢以後,陳洸這小子開口閉口說月錢,仿佛他的月錢天下最多一樣。
“聽不慣啊?有本事自己也漲漲月錢啊。”陳洸鬥嘴佔了上風頓時有點飄飄然。
石頭不理會他,低頭跟正鬱悶的杜平道:“平頭哥,昨天我聽嘉哥兒說了,胡三的鐵坊五月就要開張了。”
杜平早就聽說過此事了,前幾天聽少爺提了一嘴,說是鐵坊的人要招上千人,當時就把他嚇懵了,啞鈴差點砸到腳
“那鐵坊的工程咱們去拿下來不?那可比造紙作坊大多了。”石頭慫恿道。
“造紙作坊的活不是還沒有乾完麽?哪裡有那麽多人手。”杜平怎麽不想拿?他比誰都想。
旁邊陳洸噗呲笑出聲來道:“老杜你就是個死腦經,沒人就找人啊?!江寧城三條腿的狗難找,兩條腿的人有的是。不說遠的,就說下馬街那裡,幾十個泥瓦匠能有吧,其他地方呢?人不夠找陳三,他現在是我們陳府二管家,保證把你的事情辦的漂漂亮亮。”
杜平猶豫道:“這事麻煩陳府管家不合適吧?我又不是陳府的人。”
石頭急眼了:“怎麽不是啊?少爺開口我們建築隊閉口我們建築隊的,
這不就已經把我們當自己人了麽?鬧,少爺在那裡嗑瓜子呢,你去找他,簽個契約加入陳府不就好了?莫要跟我說你不願意啊?” “他倒是願意,就是張不開口,讓他去找少爺就是不肯,死倔死倔的。”陳洸也是恨鐵不成鋼,張嘴求人這麽難麽?又沒有讓你去跪少爺?多少人想跪少爺還不肯呢。
左手捅捅杜平,朝不遠處的賈繼光幾個人抬抬下巴道:“瞧見沒,肥皂作坊的賈掌櫃,平日裡半句話沒有,少爺問一句答一句的,看看啥待遇,月錢十貫,剛來啊,就十貫。”
“人家賈娘子能說啊,現在和嬌嬌小姐好得跟親姐妹似的。我說平頭哥,要不把嫂子接過來吧,嫂子可比你會來事多了,有她在,你早就進陳府了。”石頭很是不滿,他這個老大就是臉皮薄,做不成陳府的人,以後這群兄弟怎麽辦啊。
杜平朝陳嘉那裡看看,還是鼓不起勇氣。屍山血海裡闖過來的人,不曉得為什麽,看見陳嘉就怵。
遠處陳嘉被那群嫂子們說得臉紅了,旁邊看戲的爺們都哄堂大笑,氣得陳嘉拿瓜子丟他們。
三叔公今天穿了新衣服,也許是他這輩子除結婚那天外第二次穿新衣,所以感覺處處不得勁。楊家媽媽穿了新衣,一臉的喜氣洋洋,本來讓陳嘉坐首位的,陳嘉死活不肯,說是輩分小,結果擠在一群母雞群裡,被調戲到不行。
楊家媽媽從心底對陳嘉感激涕零的,若沒有他,兩個兒子怎麽會有今天,怎麽敢想娶周家二娘子?
忽然旁邊小兒子楊達擠過來道:“娘,郡主來了,還送了禮物。”
楊媽媽大吃一驚,雖然見慣了郡主出入陳府,畢竟連話都說不上的,身份差異天地之別。她也曉得郡主是看在陳嘉的面子上的,所以趕緊隨兒子去迎接。
“楊媽媽,恭喜恭喜,祝你們闔家幸福節節高,也祝你家楊勝早生貴子。”郡主現在性子也越來越隨和,來陳府次數多了,也會經常和陳嘉散步的時候與街坊們說說話,聊聊天的。
楊媽媽趕緊施禮,未說話眼睛已經紅了,這面子給得太大了,以後說出去估計沒人敢信。
“謝謝郡主,謝謝郡主!”
“趙琳,來這裡,趕緊的。”遠處陳嘉在招手。
“楊媽媽,您先忙,我先過去和陳嘉說話。”
“哎哎哎,好好好。”
楊達機靈,趕緊將擋路的人往兩邊扒拉,其實用不著他起勁,人們早就分開一條道了。
“坐,你怎麽來了?”陳嘉把趙琳按在旁邊的椅子上,還有人搬來兩個凳子給晴雅晴月坐。
“在家裡無聊,所以我就找你玩來了。”
“來得正好,剛才這兩個娘子一直調戲我,你幫我罵她們。”一旁的娘子們本來就害怕,聽陳嘉這麽說臉都青了。
趙琳一拳打在他肩頭罵道:“整天沒個正經。”又轉頭和旁邊的幾個娘子說道:“你們別理他,他不是好人。”
後面有個膽大的叫一聲:“那郡主有本事別來找他啊!”眾人哄笑。
趙琳站起身向說話方向看去罵道:“誰胡說呢,我家門後棍子好幾天沒打人了啊。有本事站出來我瞧瞧。”眾人又是大笑。
旁邊一婦人遞過來一個小號湯婆子讓郡主暖手,另一個將裝瓜子的簸箕推過來。雖然對郡主還是非常敬畏,但是擋不住她們拍馬屁的勇氣。
陳嘉他們沒有吃定親宴,一來他們在街坊們也不盡興,禮數到了便好了,二是家裡今天招待掌櫃,所以必須要回家吃飯。
陳嘉則與管家掌櫃們坐一桌,當他走過去的時候看見杜平也坐裡面,心裡微微奇怪,也沒有說什麽。位子都是管家張有泉安排的,既然他這麽安排總有它的道理。
除了杜平,陳三也在座,他是大家默認的二管家,所以這麽安排也是合理的。
其他的便是管家張有泉,綢緞莊高掌櫃,鐵匠鋪胡三,酒樓梁掌櫃,造紙作坊陳洸,肥皂作坊賈繼光。
天冷,所以今天老規矩還是吃火鍋,而火鍋也是最受大夥歡迎的。
今天為了吃飯方便,每人都套了袖套,把寬大的大袖套在裡面。大袖吃飯是極其不方便的,所以平時不是正式場合,陳嘉都是穿小袖常服。
新年祝福那是少不了的,大夥舉杯說些吉利話,給小孩子發發紅包,熱熱鬧鬧的說些笑話。
陳嘉注意到杜平不說話,也吃得少,就用筷子敲敲銅鍋道:“你什麽情況?不吃飯不喝酒不說話?”
杜平趕緊放下筷子,挺直身嘟了半天,最後說道:“我沒事。”
旁邊陳洸氣瘋了,好不容易說動管家把你安排在這一桌,少爺都主動問你話了,居然還是這麽慫,一時間他都不曉得說什麽。
張有泉笑著對陳嘉說:“老杜臉嫩,有事相求少爺,開不了口。”
“有事說事,什麽大不了的事情還張不開口?”
“還是他自己說罷,老杜,別像個娘們一樣,有事就趕緊說。”
杜平鼓足半天勇氣說道:“少爺,我想進陳府。”
陳嘉愣住道:“就這事?你找張叔不就成了麽?”
陳洸笑道:“他呀,怕少爺不肯,這不就為難管家了麽。”
“嗨,你杜平除了沒有簽契約,和陳府的人有啥區別,回頭你抽空簽了,以後建築隊的事情有得你忙的。”
“謝謝少爺,我現在就有空。”
“有空個屁,先吃飯。你不吃飯張叔還要吃呢。”一桌人都笑。
“說好了啊,你進陳府,建築隊執行完造紙作坊的活以後重新簽契約,以後你們就拿固定月錢,做得好有獎勵,做不好扣錢。你的薪水按照規定每月十貫,以後有成績再加。”
“成,都聽少爺的。”杜平心事一去,頓時眉開眼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