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陸續續趕來的還有杜平帶著的建築隊,現在也有一百多號人了。他們正在做造紙作坊擴建工程,被陳嘉一紙召回。
“杜平,這是規劃圖,你們今天開始造草棚,人手不夠趕緊去招人,材料不夠找張叔要。”
陳嘉將手上的紙遞給杜平,杜平接過後仔細看了看,抬頭堅定地回答:“沒問題。城裡打散工的人多的是,我這就叫杜江去招人。就是先要將場地上的人弄出去,我們才好開工。”
一旁的陳三按著腰刀接口:“這事我們來,立刻清場。”
陳嘉搖搖頭:“杜平,你們先造幾個廁所,位置圖紙上都有。陳三,你們去和他們說清楚,從今日起再有隨地大小便的,一律趕走,不給粥喝。還有啊,我說的口罩你們都要戴好,去流民裡面問問有沒有生病的,有的話就隔離開,找大夫幫他們看病。”
杜平和陳三一起點頭,正準備分頭行事,張有泉卻跑了過來,“少爺,老爺派齊思亮帶著五十個衙役來幫忙。”
陳嘉等人轉頭看去,城門口走出來幾十個官差打扮的人,領頭的那個精神小夥便是齊思亮。
齊思亮拎著齊眉棍遠遠看見陳嘉幾人,趕緊一路小跑趕過來:“少爺,總捕讓我們來幫著維護秩序。”
陳嘉大喜,到底是自家二叔,給力啊。維護秩序還是要找專業人士,他們更有經驗,身上的製服對流民也更有威懾力。
“齊大哥,太好了。現場秩序的事情就交給你。”
陳嘉回頭又吩咐陳三,“你找的人正好去幫杜平他們,記得按照章程做,你們自己的防護措施也做好。”
陳三等人點點頭,順手將白色布巾圍在臉上,朝陳嘉等人一拱手都轉身離去了。
齊思亮看呆了,指著他們半天說不出話。
陳嘉將一疊寫好的章程遞給他,“麻煩齊大哥將這些章程發給識字的流民,要求他們嚴格按照流程做。”
齊思亮疑惑接過,細看之下大吃一驚:“有疫情了?”
“沒有,這些都是預防措施。”
“疫情能預防?”齊思亮仿佛聽到天方夜譚,在他的認知裡面,疫情是沒有辦法防止的。
“當然能,違反這些措施的,齊大哥手下不要留情。杜平他們要造草棚,麻煩齊大哥先把這塊地上的流民先清出去。”
齊思亮點點頭,回頭招呼:“留十個人維持秩序,其他人跟我清場去。”
張有泉已經帶著人給他們分發白色面巾,一面發一面叮囑:“不要跟流民有身體接觸,說話的時候保持距離。”
碧月也跟過來了,她帶著幾個丫鬟開始煮薑湯和大蒜水,流民除了喝粥,每天中午必須喝一碗薑湯驅寒。碧月沒有搞懂,大熱天的喝生薑水?
張有泉吩咐人抬來一框框大蒜,每個流民喝粥的時候也必須吃一顆蒜,手上身上抹一層大蒜水。吃大蒜抹蒜水能防疫?張有泉也想不通。
國人的傳統屬性真的好,只要有一口吃的,流民們就極其聽話,讓幹啥就幹啥,更何況他們也都曉得做這些事情是為了他們好,就算有個別不情願的,看到蒙著面巾,手持哨棍的衙役,也都老老實實的了。
“張叔,三天后可以每人發一個饅頭了,另外發些鹹菜之類的,他們中間一些青壯,如果沒有生病,也可以組織起來幫著乾些活。”
“行,放心吧少爺,我心裡有數。”張有泉那是真的有數,賑濟災民這種事情他做了不是一次兩次,
屍山血海都闖過來了,還搞不定這幾千災民? 陳嘉終於放下心,看著場地上石灰粉畫出的框框,看著簡易廁所一個多時辰就建好,看著很多人抬著石灰粉到處撒,看著所有工作都在有序展開,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鄭知府看著手上的紙皺眉問:“陳琦啊,你家侄兒怎麽什麽都懂?這疫情也是能防的?”
陳琦撓撓頭,困惑道:“我也是不曉得,這小子平時窩在家裡也不出門,就曉得看書,估計都是書裡學來的吧。”
鄭知府也撓頭,雖然他也算飽學之士,飽覽群書,但總不敢說自己啥書都看過。估計陳嘉這小子看了什麽奇書吧,或者自己想出來的?不管怎麽說,這小子真的是個人才,不,是個絕頂天才。
此時的鄭知府早已不把陳嘉當小孩子看了,本來十六歲也不能稱之為孩子。自古以來少年英傑層出不窮,如今江寧出了個陳嘉,倒是他的幸運,仕途可期啊。
鄭知府抬頭看看西方,陳嘉啊,努力做,老夫前途就靠你了。
章麗鶯坐在遮陽棚裡,看著現場忙碌的人們,心裡也是疑惑。不過和陳嘉交往過後,就覺得此人學問深不可測,也許他說得方法的確會有效果吧。
遠處一匹紅色駿馬奔馳而來,嚇得路人紛紛躲避,馬上一襲紅衣少女遠遠就朝這裡招手:“姐姐,姐姐,我來幫你了。”
章麗鶯看著奔來的少女,突然感覺腦子一陣陣痛。這個闖禍精,不好好在家裡,跑來這裡做什麽?
福王府書房裡,一個身穿蟒袍,頭戴紫金冠的五十旬老者,拿著一張紙在細細研讀,口中還在念叨:“這小子哪裡學來的,這些方法就能防止疫情?”
一個綠衣豔麗少女走進來,深深一福,“爹爹,孩兒也想去賑濟災民。”
老者不悅道:“叫管家送些錢糧去便是,你去做什麽?”
少女上千一把扯住老者的袖子就搖起來:“爹,人家章麗鶯都不怕我怕啥?何況這江山是我趙家的,我們不去賑災別人會笑話我們的。”
老者被她搖晃不過,氣惱道:“打小你就不是個聽話的,我就你這麽一個女兒,萬一……”
“爹,說啥不吉利的話,快點呸。”
老者無語,實在被搖得頭昏腦脹,於是松口道:“多帶幾個護衛,送多少錢糧你自己做主就好。對了,你去幫我看看,這些方法管不管用,回來告訴我。”
“什麽方法?”
老者將手裡的紙遞過去,少女細細看完, 也是一頭霧水,“行吧,有沒有效果,看了就曉得了。”
江寧書院,院長王璞背著手看著遠處的青山,沉默不語。他今年四十出頭,曾經官至禮部尚書,仕途一片大好,誰知一朝不利,被迫下野。如今江寧書院蒸蒸日上,三年來已經出了一科狀元,一個探花,七十六個進士,隱隱成為四大學院之首。
可他並不開心,朝堂上他的至交好友梁幾道梁相與宰相周炯之間的鬥爭已經趨於白熱化。做為蔡京老賊的繼承者,周炯積極推進新法,結果就是民不聊生,處處烽煙。今年流民造反就不下十幾處,再這樣下去,大宋就要完了啊。
王璞長歎一聲,灰白的長髯無風自動,仿佛跟著主人一起在歎息似的。
“爹爹。”一個豔麗無雙的素衣少女走了過來,美眸往遠處青山望了望,抿嘴笑道:“爹爹放寬心,潛龍總有騰飛日。”
王璞一捋長髯嗔怪道:“薇兒少胡說,怎敢口出諱言。”
少女微微一笑:“爹爹,章家姐姐在城北賑濟災民,我也想去幫忙。”
王璞點點頭,指著書桌上的一張紙問道:“那陳嘉寫的防疫細則你看過了麽?有什麽想法?”
少女點點頭,“看過了,不知道是不是有用。不過章家姐姐似乎對他很有信心,想必應該是有用的。”
王璞走到桌前低頭看著那張紙,:“自古英雄出少年啊。沒想到江寧也出了一個如此錦繡人物。薇兒啊,你看看書院裡面還有誰願意去幫忙,記得看看這些方法有沒有效果,記下來回來給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