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嘉走進客堂的時候，居然發現章麗鶯靜靜坐在裡面，眼神不由一縮，“呦，章小娘子也在啊，真的好巧。”

　　章麗鶯臉色一紅，不安地看看陳嘉，勉強露出笑容，“陳嘉，長公主是我好友，她受傷了我來看望她。”

　　陳嘉微笑點點頭，“嗯，這倒是沒有想到，原來你們是好朋友。長公主，胳膊吊著不難受麽?”

　　蕭薔沒有理會他，只是在侍女的幫助下將紗布都撤了去。

　　“陳嘉，今年十九歲，叔叔陳琦，嬸娘陳柳氏，有兩個妹妹。破了兩個案子，抓了我大遼五名諜子，也因此功去年特奏名成了進士，被委任知江寧縣。聽說趙琳郡主和你關系匪淺，章家，王家，楊武，都你與關系密切。你很不錯，短短三年裡面，從一個普通的貢生做到現在這一切，非常了不起。”

　　陳嘉面無表情，只是一付傾聽狀，完全沒有剛才那種囂張的樣子。

　　“最讓我意外的是，你居然知道白山黑水的那些野蠻人?我很好奇，你是怎麽知道的?”

　　陳嘉抬頭看看蕭薔，微笑道:“遼國在北方輸了好幾仗，這事情不是秘密，如果我想知道，並不難。”

　　“嗯，所以大遼現在財政情況非常困難，我希望你能幫幫我們。遼宋兩國和平相處百年，如果讓那些野蠻人做大，你猜以後會是什麽樣的結局?”

　　“遼國亡，宋國剩下半壁江山。”

　　陳嘉此語一出，房中的人皆是一驚。

　　章麗鶯眼裡滿是不可思議，她也是第一次聽陳嘉說。

　　蕭薔卻是臉色蒼白，沒想到陳嘉也預測遼國會亡，這與她的想法不謀而合。宋國半壁江山怎麽回事?難道長江真的能阻止野蠻人的鐵騎?

　　“蕭薔，原名耶律余裡衍，十七歲，天祚帝唯一授封的公主，母親文妃蕭氏。建立遼國第一支女子騎軍，借名蕭薔出任統帥。可惜大遼連輸三仗，女子騎軍在最後一仗損失慘重。遼國三仗下來，國庫空虛，加上國內貴族貪得無厭，讓軍隊重組陷入停滯。”

　　蕭薔的臉色很不好看，雖然她的身世並不是什麽秘密，但是被陳嘉這麽直白說出來，她依舊很是不爽，特別是她傾心打造的女子騎軍，一仗下來五千人只剩二千，可謂損失慘重。

　　“給你三千萬貫錢，你就能打贏了?蕭薔，不是我小看你，打仗如果依靠兵多錢多就能贏的話，大宋早就把遼國滅了。”

　　章麗鶯見蕭薔的臉色已經陰沉如水，慌忙打圓場，“陳嘉，有錢才能打仗不是嗎?”

　　陳嘉點點頭，“沒錯，沒錢也一樣打仗。軍隊不是誰有錢誰裝備好就能贏的，關鍵是士氣，有敢死之將才會有敢死之兵。那野蠻人為啥能這麽能打?因為窮，因為沒有活路，因為沒有退路。所以他們願意去死戰，願意團結在一面旗幟下。”

　　“所謂上兵伐謀，又謂攻心為上。戰爭終究不是左右國運的唯一方式。與野蠻人和平相處，讓他們有飯吃，有衣穿，他們的軍心自然就慢慢垮了。”

　　蕭薔眼神慢慢亮起來，“你的意思是只要他們能吃飽穿暖，就不會拚命?”

　　“你願意和我同歸於盡麽?你願意我還不願意呢，我家有吃有喝，家財萬貫，為啥要和你拚命呢?是不是這個道理?”

　　蕭薔緩緩點頭，口中喃喃自語，“沒錯，沒錯。”猛然又道:“不對，前兩年我們已經減輕了他們的賦稅，他們不是一樣造反?”

　　陳嘉被氣樂了，“你們那叫減稅?本來人家一家全部都要餓死，

減稅以後少餓死幾個，這與餓死全家有什麽區別?更何況你們那些所謂貴族，壓迫人家絲毫不手軟，關鍵還出爾反爾。”　　陳嘉突然起身，“這屋子有點氣悶，花園裡說話如何?”

　　章麗鶯呆住，蕭薔卻滿含深意點點頭，心裡已經樂開了花。

　　“福山壽海，我設計這個假山的時候，是我家小妹出的主意。她希望父母親可以享福長壽，這是女兒對父母的最大心願。”陳嘉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蕭薔。

　　“我也害怕野蠻人，因為這世上沒有人是他們的對手。遼宋兩國承平已久，軍隊已經不會打仗了。而他們卻都是百戰精兵，以一當十，甚至當百。我對你的努力不是很看好，遼國的現狀不是你我幾個人努力就能挽回的。”

　　蕭薔沉默了，本來她以為陳嘉會有什麽機密話要說，沒想到居然是給遼國宣判死刑。

　　“陳嘉，你認為遼國沒有救了?”

　　“根子都爛了，怎麽救?”

　　“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陳嘉曬然一笑，“長公主，我不是神仙，我只有十九歲，還是個睜眼看世界的年紀。能把江寧縣搞好，不代表我能搞好江寧府，更別說兩個國家的命運了。”

　　“陳琦在遼國有個愛人，叫辛二娘，如果沒有意外，她應該是你的嬸娘，而不是現在的陳柳氏。”

　　蕭薔突然說出一句讓陳嘉莫名其妙的話。

　　“我出生的時候她就伺候我，一直到現在。我可以把她還給你家。”

　　陳嘉木然看著蕭薔，沒有半點反應。

　　“遼國將會全力以赴配合你，只要你能幫我們賺錢，不要多，每年五百萬就行。這對你應該不難，江寧縣的賦稅今年也要百萬貫了吧。宋皇那裡我去說，也會全力配合你，給你加官進爵，你如果還有其他要求，我也可以答應你，甚至，甚至……”

　　她看看旁邊目瞪口呆的章麗鶯一咬牙，“甚至我嫁給你也行。只要你開口，我無不應允。”

　　章麗鶯的嘴巴已經被驚訝的能塞進一個雞蛋。

　　陳嘉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指輕叩桌面，發出篤篤篤的節奏聲。

　　“如果這樣你還不答應，那我只有和我父皇說我在江寧被刺殺，你們疏於職守……”

　　陳嘉手指一停，不耐煩道:“少說這些沒用的。勞資最恨人家威脅我。”

　　“要賺錢其實很容易， 不過你們要開放一些領域，比如牛馬羊，你先聽我說完。開放牛馬羊交易，你們也同樣可以提一些條件，比如鐵，鹽……”說到這陳嘉忽然掃了章麗鶯一眼，特麽的，原來這臭娘們為了鹽的生意，當了賣國賊。

　　這一眼將章麗鶯看得面紅耳赤，不由得低下了頭。

　　“比如鐵，鹽等物資。其實你們遼國有很多我們需要的東西，而你們自己卻不知道。比如木材，白山黑水有的是造船的好木材，還有很多名貴的藥材。”

　　說著用手指沾著水在石板上劃了一個地圖，“幽州靠海的地方，這裡是個天然良港，在這裡建造一個榷場，大宋用船運輸，會大大減少運輸成本，北方的物資同樣也會減少運輸成本，這比其他路的榷場更容易形成大規模交易。如果順利，遼宋兩國每年都增加一千萬貫不成問題。順便說一句，白山黑水的木材順著鴨綠江漂下來，這就給那些野蠻人有了活計，就有了生路，你們只要壓榨不厲害，等他們富裕了自然戰鬥力就下來了，這一點你要明白。”

　　用手指點了點那個位置，“遼宋兩國朝堂的態度很重要，做好了兩國每年都有千萬貫的歲入，野蠻人的生活徹底改善，削弱他們的戰鬥力。”

　　“嗯，就是這樣了，派個得力的人管理，加上兩國皇帝的支持，這事情應該很容易做到。”

　　“榷場的方式我們早就想過，光幽雲十六州就有三處，可是每年的歲入並不高啊。”蕭薔很是疑惑，榷場這東西並不稀奇，不就是邊境貿易點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