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薔的反應太激烈,激烈到陳嘉總是有一種錯覺,她是故意的。
實際上陳嘉與吳乞買的會談過程中有很多人旁聽,只要她稍微打聽一下,不難了解會談內容。
荀程見陳嘉從蕭薔離去後一直在沉思,於是便勸解道:“安撫使,長公主這次來無非是鬧一鬧,給咱們一個提醒罷了。”
陳嘉眼睛裡面有點迷茫,“提醒麽?你還不了解她,這個女人非常聰明,真實的目的絕對不會那麽簡單。”
周洞也走過來接口道:“估計是為了新榷場。”
“沒錯了,她搞不清安撫使的真實目的,所以借著這次吳乞買的事情過來試探一下而已。不過這也是好事,說明安撫使建造新榷場讓她有點慌亂了,看看這裡面有沒有機會,天津城對我們太重要了。有了天津城,南京幽州就在眼皮子底下。”荀程非常讚同周洞的分析,新榷場建設了那麽久,蕭薔一直沒有反應,這本身就很不正常。
仇俊和其他幾個幕僚也都圍了過來。
“都坐吧,你們對遼國和金國以後的發展有什麽看法?都說說看,不要怕說錯。”陳嘉招呼大家坐下討論,大夥也已經習慣了他的這種風格。
分別坐下後,有一個幕僚開口道:“安撫使,我覺得遼國新軍的戰力回升只是個假象,金軍在這幾次戰爭中都沒有使全力。”
仇俊將一張紙攤開來,“沒錯。這是付九傳來的情報,據說金人只是出動了幾千前遼軍降軍,他們的主力並沒有出動。”
這個情報其實大家都看過了,所以仇俊提出來的信息大家都沒有反對意見。
“那麽金軍為什麽不出全力?上京就在他們眼皮子下面,此時遼軍軍心浮動,應該是一鼓作氣拿下上京的好機會。”
周洞雖然不懂軍事,但是做為陳嘉的幕僚秘書,他也可以從他的角度詮釋問題,也算一種補充。
大家都陷入沉默,金人的心思不太好猜。他們都是讀書人,金人都是草莽,大家的思路本來就不在一個路子上。
“錢和軍備。遼軍之所以潰敗,根本原因並不是士兵怕死,而是長官克扣軍餉,士氣低下造成的。現在有了充裕的銀錢,士氣回升,自然戰鬥力也上去了。加上我們賣給他們的軍械,要比他們原來的好很多,戰鬥力又上了一層。”
打破沉默的是荀程,他是讀書人,卻熟知軍事。他的話從軍事角度出發自然是有些道理的。
“和禁軍廂軍一樣?”一個幕僚問。
“嗯,西軍有朝堂銀錢支持,把西夏打得節節敗退便是明證。我軍剛組建,軍隊尚未成型,與怨軍一戰佔盡上風,更是將七萬遼人圍困起來,逼得他們不得不妥協。就是因為軍餉充足,獎勵豐厚,所以士氣高漲。”
荀程的話讓幾人都非常認同,陳嘉也深以為然。
陳嘉的軍隊尚未形成軍魂,士氣全靠軍餉支撐,其本質還是非常脆弱的。這一點讓陳嘉非常頭痛,想塑造一支有信念的軍隊可不是那麽容易的。
就說歷史上的嶽家軍吧,都說撼山易撼嶽家軍難。
嶽家軍規模最大的時候有十幾萬人,與陳嘉現在的規模差不多。他們的經濟來源主要是朝堂撥款,兩大糧倉專供軍隊。
還有就是繳獲。嶽家軍是常勝軍,繳獲頗多,這也是他們非常重要的財源。
三是軍隊經營,包括屯田,經商,賺取的銀錢供給部隊。
第四就是捐贈,有擁護軍隊的有財者捐贈財物給軍隊。
因為錢糧充足,嶽家軍的軍紀嚴明才能維持得下去。因為常勝,所以士氣高漲。
可是嶽飛被抓後,裡面立刻就出現了好多反骨仔,嶽家軍核心將領裡面都出現了反叛者。由此可見,一支完全由錢支撐的軍隊的高度也就僅此而已了。
再說說著名的折家軍和種家軍,在朝堂每年數千萬貫的支持下,世代鎮守邊陲,與西夏血戰數十年,功勞可謂不小。期間名將疊出,西軍威名遠赫,然而陳嘉卻知道更深的東西。
養寇自重有沒有?家族利益高於國家利益有沒有?
這樣的軍隊碰到金軍便是一潰千裡,即便是嶽家軍,也只是贏了後期已經腐化墮落的金軍,這支軍隊更多的是原來遼軍的降兵,戰鬥力早就不可同日而語了。
說一千,道一萬,此時軍隊的核心思想就是當兵吃糧。歷史上無數案例證明,靠這種理念建立的軍隊是不可靠的,
國家民族的觀念有沒有?大多數人是沒有的。這是趙家的社稷,關他們屁事?換一個人來統治他們,也許比現在的日子更好過呢。
大家見陳嘉一直沉默不語,一副陷入深思的樣子,幾個人相互看看,也不敢隨意打擾陳嘉的思緒。
終於清醒過來的陳嘉突然問了一句,“我們的部隊如果沒有錢糧還能打仗麽?”
眾人面面相覷,皆都閉口不言。
陳嘉立刻就懂了,心裡感歎萬千,伸手在桌子上輕叩了幾下,“金人一開始打仗是為了活下去,現在勢力越來越強大,再打仗就是為了心中的貪念了,財帛動人心啊!遼國的巨大財富,軍隊又軟弱可欺,傻子都不會放過。”
掃視了一圈又問:“遼國之後呢?面對更富裕軍隊更弱的宋國,給你們打不打?”
眾人的臉色都變得不太好看,陳嘉的話說得沒錯啊。
“金軍為什麽不全力進攻的原因一定要搞清楚。我們現在是在搞平衡,失衡的後果我們承受不起。”
仇俊猶豫了一會,開口試探問:“安撫使,金國貧瘠,就算佔了一時上風,但也只有區區二三萬的軍隊。遼國還有幾十萬的軍隊,難道真的會輸給金軍?”
旁邊荀程搖搖頭,“打仗不是簡單看人數的。以少勝多的例子何其多啊!遼軍軍心渙散,遼皇又是個昏庸殘暴的。反觀金人雖然野蠻,打仗確實厲害,人數少戰力卻是強悍無匹。”
“沒錯。遼國的潰敗原因更多的是他們內部出了問題。就如這手。”陳嘉伸出手, 張開五指,“捏不成拳頭,只能被人家一根根拗斷。”
“驅虎吞狼也好,搞平衡也好,說到底都太被動了。如果我們的禁軍強大了,還需要考慮這些麽?”
開口說話的是梅子琪。他在陳嘉眾多幕僚裡面一直規規矩矩,不顯山露水的,今天一開口便說到了要害。
陳嘉深以為然,用手指叩擊桌面,“練兵,必須要把軍隊戰鬥力提升上去。否則即便是有機會奪取燕雲十六州,我們也沒有這個實力。打鐵還需自身硬,練軍!”
新一年的春節就要到了,寒冷的天氣已經非常不適合野外勞作,於是陳嘉暫停了建設工程,巨大的工地上變得空空蕩蕩,人們都躲在自家窩棚裡面準備過冬。
周洞他們卻更忙碌,幾十萬的吃喝拉撒可不是個簡單的事情。糧食,燃料,源源不斷從外地運來,確保人們能安然渡過這個冬天。
梅子琪等人則開始在民眾間宣傳民族思想,根據陳嘉的意思,要舉起大漢民族的大旗,廣為宣傳民族思想。特別是軍隊裡面,更是開展了思想教育。你說洗腦也好,思想教育也罷,總之一定要讓這支軍隊成為有靈魂的軍隊。
陳琦一家也趕到了天津,兩個嬸娘特別想念自家的兩個侄孫,見了面便一個人一個抱著不撒手。
“叔,讓大小嬸娘自己養個兒子唄,把我兒子抱著不撒手算怎麽回事?”
陳琦老臉一紅,瞪著陳嘉運氣,“別以為我沒有聽出來,你是在諷刺我生不出兒子。”
“喲,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我可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