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比陳嘉更了解輿論的厲害,沒有人比陳嘉更了解動員的重要性。
一支軍隊,就必須只有一種思想,才會有凝聚力,才會有戰鬥力。
所以宣傳的重要性此刻被體現得淋漓盡致。
王薇管轄的文化界人士到處演出,演出內容就是金人的殘暴,以及唇亡齒寒的道理。
軍隊在備戰的同時,每天晚上都會被組織起來學習,統一思想,提振士氣。
金人殘暴的事實,成功激起了大宋軍民的憤慨,特別是北方,百姓開始自發幫助軍隊存儲軍備物資,甚至有主動捐獻口糧的。
陳嘉及時下令阻止,開玩笑,口糧捐出來你們吃啥?餓肚子的百姓就會成為後方的不穩定因素,這是會要命的。
陳嘉要的後方是積極發展經濟,大家齊心合力為軍隊打仗提供源源不斷的物資,充足的兵員,而不是因為戰爭而民不聊生。
招兵站人頭湧動,百姓搶著送自家子弟參軍,還有為了參軍謊報年齡的,打架的,夫妻反目的。
說起夫妻反目,那是妻子送丈夫去參軍,丈夫舍不得離家,結果被妻子一紙訴狀,要求合離。
總之,用強大的輿論機構的宣傳能力,成功激起百姓對金人的憤慨,民間抗金情緒高漲,也讓軍隊備戰工作加速,原本要三個月才能做到的事情,一個多月就完成了。
陳嘉雙手捧著臉,看著眼前站著的一群家夥直犯愁,特麽的都要上前線,誰守城啊?老窩不要了?
“我不管,上次沒帶我們,這次就應該輪到我們了。”
關勝的臉本來就紅,此刻都快滴出血了。
“就是,老子練了這麽些年重騎兵為了啥?為了好看麽?上次說南方地不行,水多不適合。這次都是草原,可別說地利不行了啊。”
呼延綽的胡子一翹一翹的,眼睛本來就大,此刻都擔心會不會掉出來。
“就是,就是。”
後面插嘴的是呼延綽的堂弟呼延通,剛參軍不久,現在是呼延綽手下的一個營指揮。據說這家夥的武藝不輸給他堂哥,甚至傳言還要強幾分。
陳嘉是記得他的,因為前世這家夥的名聲挺大。不是他作戰勇猛,武藝高強,戰績彪炳。而是他的奇葩上司韓世忠,去他家吃飯要他妻子作陪,結果惹惱了呼延通,引發了後面不少事情。
這件事後來也是世人詬病韓世忠的一個重要話題。
呼延通在參軍不久就能擔任營指揮,真的不是呼延綽徇私,是呼延通生生打出來的。軍隊崇尚強者,所以強悍的呼延通在經過幾次軍演的亮眼表現,徹底征服了其他人。
武松把他往身後一扒拉,“你邊上去,大人說話你插啥嘴。”
呼延通一臉不憤,卻沒膽子和武松呲牙,隻好一臉鬱悶退後。
“經略,打方臘那叫打仗?和打平頭百姓有啥區別?這次是硬仗,我們去南方不就是練軍麽?不就是為了今天麽?怎麽到頭來就不行了?白練了啊?”
魯智深將關勝往身後一擠,說話的聲音震得窗戶紙都在發抖。
李進義嘿嘿冷笑,“魯大師,出家人說啥打仗殺人的?回去好好念經,打仗的事情有我們呢。”
魯智深一聽就不高興了,“李進義,我出家人怎麽了?沒規定說出家人不能打仗啊。”
嘿,還真是的。
現在的出家人和後世有很大不同,許多什麽不準葷腥之類的規矩,都是後來慢慢加出來的。
原因很簡單,不準吃葷腥,那麽冬天和尚吃什麽?後來冬天也會有很多食物後,不食葷腥才慢慢普及開來,到最後變成規定了。可見有些事情多可笑,算了,有的話不能說,省得得罪某些團體,不值當。
“經略,你說話。說啥我都服從,只要讓我隨軍就成。”
章雄一步跨上,對著一臉愁容的陳嘉表達衷心,不過這話聽起來怎麽那麽別扭。
外屋的盧俊義和李明覺一直沒有吭聲,他們只是看著趴在桌子上念念有詞的荀程。
“盧大哥,李大哥,喝茶。”王貴乖巧地端上兩杯茶給兩位老大哥。
盧俊義接過茶湊過去悄悄問:“經略這些天天天在家燒飯?”
王貴朝裡屋望望,這才小聲回答:“可不是麽!天天燒一桌子菜,沒帶重樣的。”
李明覺微微歎氣,“看來經略壓力很大啊。”
盧俊義點點頭,“黃龍府一戰,那完顏阿骨打二萬破四十五萬,從此名震天下。這樣的對手,經略壓力怎麽會不大?”
趴著看地圖的荀程直起身子,接口道:“歸根結底還是軍隊的純粹性出了問題。四十五萬軍隊,多一半是蒙古十五部,都想保存實力,天祚帝昏聵,關鍵時刻跑回去鎮壓叛亂。四十五萬大軍啊,都以為天祚帝臨陣脫逃,能不亂麽?”
“荀夫子,金人的戰鬥力強悍也是他們勝利的關鍵。”
聽聞李明覺的話,荀程點點頭同意,“那當然。一方有決死的信念,奮力向前,另一方暗懷鬼胎,保存實力,不敗才沒有天理。”
“所以這一陣子經略一直在做宣傳,提振士氣,便是如此了?”
荀程聽盧俊義問,當即微笑道:“兄弟同心,其利斷金。軍隊要統一思想,要有為國而戰的信念,就能做到勇往直前,無往不利。經略說過,金國軍隊是目前天底下最厲害的軍隊,遼國其次,宋國再其次。原因有很多……”
荀程指指椅子讓他們坐下,“主要問題就在於金國為了生存,不拚命只有死路一條。而遼國軍隊百年來沒有打過像樣的戰爭,戰力退化嚴重,加上朝堂昏聵腐敗,士兵沒有決死之心,所以大敗也是情理之中。況且……”
“況且金國軍隊實際上也沒有打幾次仗,多數是招降遼軍。因為遼軍被那個滿萬不可敵的傳言嚇到了,結果就是金國基本上沒有打過幾次攻堅戰。”
陳嘉從裡屋出來,接著荀程的話頭繼續說。
將領們將外屋擠得滿滿當當,仇俊梅子琪這些幕僚將位子讓開,或者兩個人擠在一張椅子上,或者偏腿坐在桌子上,聚精會神聽陳嘉和荀程說話。
荀程點頭微笑,“由此可見軍隊的思想必須要統一,將有敢戰之意,兵才有拚命之心。”
陳嘉走到地圖前,用手指關節敲敲,嚴肅環視眾人,“你們請戰熱情值得肯定。但是你們真的做好了一戰準備了麽?遼人不如金人,我們打不過遼人?什麽原因?我總結就兩點,一是百年來宋軍從未贏過遼軍的的心理優勢,二是我們軍隊也在腐敗潰散,平時訓練不足,將官埋頭貪汙喝兵血,士兵隻曉得當兵吃糧,有十分力出一分工。”
陳嘉的表情慢慢嚴肅起來,“這次戰役可能會死很多人,你們在座的會有很多人回不來,所以我希望你們想清楚。等大戰在即的時候有人退縮,老子先砍了他的頭。”
王德悶哼一聲,“經略,我這把年紀估計也打不了幾次仗了,不是有句話大丈夫馬什麽屍的,軍人不就是應該死在戰場上麽?總好過死在娘們的肚皮上吧。”
眾人哄笑,陳嘉也是苦笑不得,俗語話糙理不糙,可你這話也太特麽糙了。
牛皋咧著大嘴嘿嘿笑,“經略,我們都曉得的。不是為了給家裡拚個前程,誰會去拚命?經略,家裡孩子都指著我建功立業呢,咱說好了啊,這一次您帶上我。我若戰死了,您幫我照顧家裡。我若活著回來,孩子將來也有個盼頭。”
話說到這裡,已經帶著哽咽。
是啊,中國人就是這樣,活著就是為了下一代,總想通過自己的努力,讓家人過得更好,讓子孫有更好的前程。
其他人的情緒也都有些波動,武松和魯智深這個光棍或許感觸少一些,那些有家有室的何嘗不是與牛皋一樣的想法。
強如嶽飛,從軍的目的也是為了當兵吃糧,還真以為家國情懷麽?那是解決溫飽以後才有的東西。
所以現在和他們說愛國,說情懷,首要就是要解決他們的生活溫飽問題,否則為國家赴死,永遠只是少部分人的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