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植這個人背景很複雜。
他出身遼國漢人,童貫出使遼國的時候,半夜裡去拜見童貫,獻上了聯金抗遼的國策。
之所以說是國策,是因為這條計策是會影響歷史走向的,是會影響國家生死存亡的。
童貫采納了,並且把他推薦給朝堂,引起了巨大反響。朝堂上為此爭論不休,還是官家最後拍板采納了馬植的意見。
隨後馬植一直奔波金宋兩國之間,成為兩國之間溝通的橋梁。
隨著陳嘉的異軍突起,遼金宋三國實力對比有了非同尋常的改變,加上陳嘉一直主張聯合遼國對抗金國,這就與馬植立場迥異,也深刻影響了金宋兩國的關系。
陳嘉和馬植的關系還不錯,並沒有因為大家的政見不同而有所疏遠,相反陳嘉很欣賞馬植這個人。
剛進書房,便見到一個滿臉胡須,身上穿著破破爛爛羊皮襖的漢子坐在那裡,面前放著吃食,正在埋頭大嚼。
見陳嘉進來,他剛想放下筷子,陳嘉趕忙抬手,“吃你的,吃飽喝足我們再說話。”
那漢子低頭看看碗裡的食物,猶豫了一下,點點頭便又埋頭吃飯。
“他有隨從麽?”
“五個,都在外面吃飯呢。”
“去倉庫領幾套衣服,裡裡外外都領,一會吃完讓他們去澡堂子洗個澡,然後安排他們休息。”
陳嘉瞅瞅還在埋頭吃飯的馬植,幾乎認不出了。兩年前的趙良嗣那也是鮮衣怒馬威風凜凜的,怎麽現在搞得像個叫花子?
“韓鈺,弄幾瓶酒來,也給外面那幾個弟兄也送幾瓶,吃飽喝足好好休息。”
隨即起身對埋頭吃飯的趙良嗣說道:“趙兄,你先休息吧,明天我們再談話,我有好多話要與你說。”
趙良嗣點點頭,兩行清淚滑落,混在飯裡,被他吞進肚子裡。
陳嘉走進自己的房間,心裡很是煩悶,從趙良嗣的情況來看,金國那裡的生活非常困苦。
是啊,生活困苦,又沒有手段改善,那該怎麽辦呢?
金國開春南下已經是定局了,河東軍現在還在新年中,馬上南山刀槍收庫,這個狀態可不成。
“荀先生,你怎麽看?”
荀程捧著熱茶,嘿嘿低笑,“呵呵呵,還能怎麽看?準備開打吧。”
“朝堂的意見呢?沒有朝堂授意,我們也不能隨意出兵。”
荀程想了想,回答道:“明天先和趙良嗣談談再做決定吧。”
陳嘉背著手看著窗外,手指不斷撚動,心裡面思緒紛雜。
現在已經沒有歷史可以借鑒,走一步必須要十分小心,錯一步自己就會被釘在歷史恥辱柱上。
“我想把宋炳忠調回來,你看如何?現在京都大事已定,有秦檜和范宗尹付九柳如風幾個看著,應該問題不大。”
“我看可以,多一個人商量總是好事。”
仇俊敲門進來,將手上的一堆材料交給陳嘉,嘻嘻笑道:“我們三百多人三個月的戰績,現在交給你看看。”
陳嘉眼睛裡面全是圈圈,特麽故意的吧。
“這是雲州的規劃,準備擴成長三十裡,寬二十裡,六個城門的城市,預計城裡會有二十萬的居民。”
“二十萬?不會吧,這點地方?”
“都是三層水泥青磚樓房我們把院子縮小了,因為發現幽州城很多院子都被居民蓋樓了,說明院子並不實用,而且後續百姓自己蓋樓,很不美觀。”
“州府沒有管理?”
“已經在管了,
正在出台後續小樓的規定。” 陳嘉看著雲州房屋的設計圖,心裡也覺得自己當初設計幽州城的時候想當然了。
老百姓目前才沒有閑情雅致搞啥花樹鳥蟲,多建造幾間房,出租給外來人,即可以賺錢,將來家裡人口多了也有地方折騰。
“盡可能還是給百姓多一點地皮,將來人口會增加很多的。”
仇俊拉開設計圖,“我們留了余地,這一片院子,以後就可以蓋一個小樓,至少還能住十口人。”
陳嘉想到前世的鴿子樓,相比之下要好太多了。
梅子琪抱著一堆材料進來,“經略,對照著看,應該更直觀。”
梅子琪負責商業規劃,也就是說一個城市需要的造血功能,是他帶頭規劃的。
仇俊拉開椅子,將一幅雲州地圖掛在牆上,指著地圖解釋,“一個城市的功能主要是軍事,交通,運輸,居住,商業,生產,管理,娛樂,排水,供水,以及周邊的商農業發展……”
雲州的府城叫大同,曾經是明朝非常有名的關口城市,也是幽州的北方重要門戶。
陳嘉甚至想起來當年金人就是從大同方向突進來,最後佔領幽州的。
仇俊的規劃很詳細,包括烽火台,包括各關口的建設,古長城的修繕。
房間裡聚集的人越來越多,甚至那個埋頭吃飯的趙良嗣也伸進頭傾聽。此時的他應該已經洗過澡,衣服都換成河東軍冬服,胡子顯然也修理過,整個人精神了好多。
陳嘉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在自己身邊坐下聽。趙良嗣擠過人群,在陳嘉身邊坐下。
陳嘉示意他不要說話,先聽仇俊講述。
講了一個多時辰,包括梅子琪也做了經濟規劃的補充,這才把兩大堆資料裡面的東西大致說完。
“怎麽樣,有什麽看法?”
這話是陳嘉問趙良嗣的。
“很厲害,我今天算是開了眼界。”
陳嘉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先去休息,明天我們再好好談。今天我先把這些東西過濾一下。”
趙良嗣站起身,拱手謝道:“那就謝過經略了,明日我再過來。”
等他離開,一邊的韓鈺湊過來,“誰啊這是?”
“趙良嗣,他另外一個名字你應該聽說過,馬植。”
“哦,原來是他啊,遼國叛徒……”
後面王貴一巴掌就呼過去,“會說話不?好像你不是叛徒一樣。”
“王貴哥哥,我怎麽叛徒了?我是投向光明。”
陳嘉一腳將這兩貨踢開,“你們閑的是吧?滾出去站崗。”
叛將一般是不受人待見的,可韓琪和韓鈺兩個人就不這麽認為。他們在東京大戰中是有大功的,所以人家說他們是叛將,他們還特別自豪,也因此王貴敢當面說他們是叛徒。
按照仇俊的規劃,沒有三四年,雲州是完不成的,這還是要至少二十萬人投入的前提下。花費就別提了,至少五六百萬貫。
陳嘉,仇俊,荀程,梅子琪,以及他們手下幾個骨乾, 一直討論到半夜,這才散會。
雲州還只是個開始,後面河間,真定等府,下屬的各個縣城,真的鋪開了花費就是個天文數字,陳嘉繳獲的那點錢都不曉得夠不夠用。
當然建設成功以後,獲益也是巨大的,這就需要統籌安排,規劃合理。
回到內宅,家裡人大多都睡覺了,只有趙福金的房間裡還亮著燈。
陳嘉進去一看,趙福金已經熟睡,她的幾個丫鬟正在旁邊做女紅,眼見也是瞌睡連連。
陳嘉在她們的伺候下洗漱完畢,這才躡手躡腳鑽進被窩,誰知道剛進去,就被趙福金一把抱住。
“你不是睡著了麽?”
“嗯,好困,你不回來我睡不著。夫君,抱抱。”
天色微明,陳嘉在碧月的服侍下穿衣洗涑,然後到飯堂吃早飯。
進屋才發現幾個老家夥和自己的老婆孩子們都已經在吃早飯了。
“都早啊,喲,福王殿下,您昨晚睡我家的啊?”
老頭白了他一眼,“嗯啊,怎麽著?不歡迎啊?”
“哎呦瞧您說的,求都求不來呢。”
除了一起進來的趙福金,其他幾個老婆都捂嘴偷笑,搞得陳嘉莫名其妙。
老頭有起床氣,不能惹。
一旁王妃責怪地打了福王一巴掌,“一大早的你幹嘛?孩子們都在呢。”
老頭不言語了,蒙頭喝粥。
章家二老頭頭都不抬,就光顧著都弄自家孫兒,陳嘉吃著吃著就沒有胃口了,特麽的整天玩我兒子,我都沒有抱過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