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隊三百多人的金國斥候,沿著谷道行進。他們基本上都是大山裡的獵戶,山是他們的家,也是他們從小到大的樂園。
這群斥候都是熟女真,他們與漢人遼人接觸很多,了解大山外的世界。他們也曾經有遼人和漢人朋友,現在卻都成了敵人。
他們有過自己的國家,叫渤海國。這個國家是個多民族國家,有女真,也有高麗人。
開戰以來,這支部隊與宋人的斥候乾過好幾次了,也殺了幾個,還繳獲不少東西。可惜,繳獲的東西都被收上去了,自己手上留不下幾樣。
“謀克,好像不太對勁,太安靜了。”一個士兵有點驚慌,這片森林既然聽不到鳥叫,太詭異了。
謀克是個生女真人,金國成立後,他被任命這支隊伍的謀克,類似宋軍的營指揮。
他們對這片山林太熟悉了,士兵發現的情況他們都感覺不太對勁。
“躲起來,快點。”
謀克下令後,大家都找了個地方隱蔽起來。也許附近有猛獸吧,老虎啥的,如果是宋軍埋伏,那可糟糕透頂啦。
樹林裡還是一片寂靜,只有風在搖動樹枝,發出嘩嘩的聲音。
“嗖。”
遠處射來一支利箭,準確插入一個士兵的咽喉。
大家還沒有反應過來,另一支利箭隨之而來,準確插入另一個人的腦袋。
謀克大喊:“舉盾,敵襲。”
話音未落,一支利箭插入他旁邊的樹乾上,耳朵被擦掉一塊皮,鮮血冒出來,順著脖頸流進衣服裡。
他連忙將大盾舉在面前,身體盡量往大樹後面縮,眼睛不停掃視四周。
“嗖,嗖,嗖……”
箭矢如雨點般灑來,不斷有哀嚎聲響起。
“慢慢退,退到山後,不要暴露身體。”謀克經驗豐富,短時間他就判斷出前方三面埋伏,唯一安全的就是他們來路。
眾人掩護著將傷兵拖拽到安全地帶,喘著粗氣斜靠在土坡上,舉起手中弓弩瞄準前方。
謀克小心伸頭看了一眼,前方悄無聲息,敵人並沒有追出來,隨即縮回頭,朝部下下令:“把傷者包扎一下,我們馬上撤退,如果遇到伏擊,大家分散突圍,到狼嘴岩匯合。”
幾個人迅速拉開傷者衣襟檢查,有人驚呼起來:“追魂箭。”
眾人一嚇,寒氣就從脊椎冒了上來。
所謂追魂箭就是帶有倒勾的箭,箭入身體,拔出來就會帶走一大塊血肉,創口也變大,止血更加困難。
不過這些人顯然都是老軍伍,自然曉得如何將傷害減少到最低。
幾個人都掏出匕首,沿著箭矢輕輕插下去,再往邊上一劃,傷口擴大後鮮血就噴湧出來,將箭矢拔出,箭頭並沒有帶出多少肉。
抓起地上的一把土就往傷口上一按,很快出血就減少了,再用布將傷口包扎好。
幾個人的動作很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乾這事了。
謀克眼睛裡閃過意思悲哀,他知道之後這幾傷兵能活下來的幾率很小,幾天后他們都會發高燒,傷口化膿,能堅持十天不死的,才能活下來。
傷兵嘴裡的木棍幾乎被咬的稀爛,他們就是沒有發出一聲慘叫,怎麽看也都是硬漢子。
處理完傷兵,謀克讓十幾個人先背著傷兵撤退,其他人分成幾隊,輪流掩護往後面跑。
說來也奇怪,他們一口氣退了十多裡地,居然沒有敵軍追擊。
近三百號人癱軟在樹林裡,
此刻傷兵才發出低垂的呼痛聲。 謀克將幾個隊長招呼過來,“敵人不會這麽輕易放過我們,我總感覺不太對。你們幾個帶好自己的隊伍,如果有情況扔下傷兵先逃。”
一個隊長不滿道:“我們都是天上的雄鷹,沒見到敵人就跑,是膽小鬼。”
謀克一腳踹過去,“敵人的臉都沒看到我們就傷了六七個,死了十幾個,這波人應該就是那些綠毛鬼。趕緊撤退,我們不是他們對手。”
那人嘴巴依舊倔強,“他們不過就十幾個人,我們三百多人呢。”
謀克差點沒被他氣昏過去,“射箭的時候你沒有看見?人家就射了一輪,至少有二百支箭。你閉嘴,再廢話老子砍了你喂狼。”
這個謀克是有見識的,可惜,見識還是太淺了,包圍他們的不是二百人,而是一個營一千多人。
這群金人休息了一會,正準備繼續撤退,又一輪箭雨潑灑過來,緊跟著幾十個黑乎乎的鐵球也飛了過來,落在地上滋滋冒著火星,還未反應過來,鐵球相繼爆炸。
爆炸聲讓金軍慌作一團,紛紛趴在地上不敢動彈。
爆炸濺起的泥土簌簌灑落,騰起的煙霧彌漫了樹林,本就能見度不高此刻更是看不清。
突然,煙霧中衝出一個渾身發綠的怪物,帶著煙朝他們撲來,緊接著兩個,三個……無數個。
槍聲響了,那些舉弓準備射箭的被子彈爆頭,那些抽刀準備抵抗的被一刀砍翻。
劉貴才雙手並用,射出一槍就扔掉,再拔出一支繼續射擊,右手不斷收割準備爬起來的金軍,刀鋒過處,鮮血淋漓。
一個伏地的金兵突然一個虎撲,把劉貴才撲倒在地,手中的腰刀瞬間朝他脖子上抹去。
此時劉貴才雙手大開,根本就來不及格擋,眼睛圓睜,看著金兵近在咫尺的猙獰面孔,眼光中閃過恐懼和絕望。
“呯。”
那金軍身體猛地往後一仰,手中腰刀在劉貴才的鐵甲上劃過,發出金屬滑動發出的噪音。
一隻綠油油的大手伸過來,驚駭中的劉貴才這才清醒,連忙接住大手借力起身。
狗子用刀柄敲了一下劉貴才的頭盔,“狗日的,小心著點,快點跟進。”
劉貴才起身,狗子的身影已經撲向另一個金兵。喘息一下,準備往前衝,隨著一聲槍響,一股熱量劃過耳邊,擊中了前面一個壓著綠色人搏鬥的金兵。
“劉貴才,愣啥呢,趕緊的。”
一個綠色人從身邊跑過,手中腰刀直接劃破了一個金兵的咽喉。
劉貴才腳下用力,猛往前竄,一刀遞出,擋住了砍向狗子的腰刀,順勢就要往下劃,腹部一痛,卻被那人一腳踹了出去。
等他起身,那個金兵已經被後面衝上來的綠色人一刀砍斷了手,又一刀割喉。
片刻後,硝煙散去,這支三百多人的金軍全部被殲, 綠色人也倒下了十幾個,好在有鐵甲護身,真正被割喉的也就七個人。
“劉貴才,你們中隊留下打掃戰場,其他人趕緊去前面山頭警戒。”
昔日的馬隊馬屁精,現在的營指揮使迅速下達指令,幾百個綠色人如同幾百個草堆,往山頭上湧去。
“特麽的,這幫金狗真的凶悍,就這樣我們還傷了那麽多弟兄。”
狗子走到劉貴才身邊,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嘴巴裡罵罵咧咧的。
劉貴才此時感覺渾身疲軟,搖搖晃晃也坐了下來。
“苟隊,今天謝謝你了,救了我一命。”
狗子綠色的臉露出兩排雪白牙齒,甚是恐怖,“都是兄弟,你不也幫我擋了一刀麽。休息一下,趕緊打掃好戰場,半個時辰後出發。”
其實戰場也沒啥好打掃的,金人窮,除了謀克身上穿了鐵甲,其他人連皮甲都難得有。身上的錢財也不多,收攏起來也就十幾貫錢。
“都丟到那個坑裡然後埋了。”
劉貴才軍校出來後就被升為中隊長,與狗子並駕齊驅了,現在手下也有一百多號人。
傷員大多受傷不重,酒精消毒後軍醫用羊腸線把傷口縫好,過幾天又可以生龍活虎了。
至於那七個被割喉的,把身上物件收攏後都就地埋了。雖說將軍難免陣前亡,可真的埋葬自己戰友的時候,還是有不少士兵流淚了。
看著七個隆起,劉貴才抹了一把眼淚。其中一個是他中隊的,不傷心是不可能的,昨天還活蹦亂跳和自己搗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