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飛到達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聽了張憲和耶律可多的匯報,嶽飛心裡也沒有底了。
夏軍是全面皆兵,民風彪悍,軍隊戰鬥力極強。如果非要簡單對比,他們也就比金軍差一點,比遼宋軍隊都強。
都聽過楊門女將的故事吧?厲害不?其實都是假的。西夏的女兵卻是歷史真實存在的,她們與男兵一樣在戰場上廝殺,一樣勇猛異常。這也是宋朝軍隊武裝到了牙齒,依舊打不過夏軍的一個原因。
人家一國太后,親自領軍在戰場上廝殺,其他國家聽說過麽?也就西夏這個國家有。
黨項羌族是西夏主體民族,他們是千年來悍勇無匹的代言人,歷史上名將輩出,馬超就是漢羌混血。
別以為牧民不是軍隊,這在西夏是不存在的,他們就是軍隊。和後來的蒙古大軍一樣,他們都是上馬為軍,下馬是民。
幕僚胡閎休起身拱手建言,“大帥,我覺得應該修正一下作戰計劃,留七萬大軍在我們背後,即便我們殺到興慶府,這大軍依舊是隱患。”
胡閎休是陳東摯友,因為愛好軍事,被陳東推薦到軍伍,一年軍校研修後分配到陳嘉手下擔任幕僚。這一次他被派到嶽飛身邊,就是給嶽飛拾遺補缺的。
“胡參軍盡管說來聽聽。”
胡閎休朝嶽飛拱拱手,年輕的臉上滿是自信,“與友軍一起打敗他們。我們有三千重騎兵,有三千陌刀軍,加上五萬輕騎兵,只要配合默契,正面打敗他們是有把握的。斥候軍的情報也表明,夏軍目前糧食欠缺,加上黑山威福軍司城小,不能堅守,他們速戰速決的心情要比我們迫切。”
嶽飛頓時領悟了,微笑道:“參軍意思是誘敵深入?”
“沒錯,此地三十裡外有一個山谷,呈喇叭狀,只要引誘他們攻打山谷,陌刀軍和步兵堅守山谷,輕騎兵兩翼包抄,重騎兵後面一捅,夏軍必敗。”
張憲皺眉問:“敵人也不是傻子,他們會聽我們的去打山谷?”
胡閎休拊掌笑道:“自古財帛動人心,如今夏軍最想要的是什麽?”
呼延通脫口而出,“糧食!”
黑山城內,李琛和湊在一起看地圖,地圖上遼宋兩軍的駐扎地標識的非常清楚。
“這營地駐扎有點古怪啊,遼軍突前,宋軍拖後,為啥宋軍要遠離遼軍三十裡之遙?”
李琛是夏國著名大將,家族三代世代駐守黑山城,對黑山城附近的地理了如指掌。
按照正常的安營扎寨方式,左右分開形成犄角,相互呼應是最好的方式。宋軍就算為了保證遼軍後路,扎在後面也無可厚非,可你遠離三十裡算怎麽回事?就算你都是騎兵,呼應速度快,接到消息再出發援救,至少也要半天。
半天能幹啥?足夠遼軍潰散了。
嵬名義也是老將了,他雖然也猜不透宋軍此舉的目的,但是心裡總有一種預感,那就是宋軍一定是有目的的,不得不做出這樣怪異舉動。
眼睛慢慢從地圖上掃過,往北,再往北,忽然停住了。
“我記得這裡有一個山谷是吧?”
李琛探頭看去,點頭道:“是的,這個山谷叫葫蘆谷,兩頭小中間大,像葫蘆一樣。這個地方易守難攻,不過地處偏僻,沒有什麽戰略價值。”
嵬名義用手指比量了一下,漸漸的眼睛裡面燃起火苗,“遼軍和宋軍的糧草會不會存在這裡?往西六百多裡便是麟州,這裡是宋軍軍資囤積地,
宋軍攻打我國的必經之地。” 手指畫到葫蘆谷,“糧食運到這裡,距離黑山城不過百裡,遼軍大營三日一運糧即可。宋軍正好卡在糧道中央,前可支援遼軍,後可支援葫蘆谷……”
說到這裡,兩個人都莫名興奮起來。
糧食啊,對如今的夏國來說是最最要緊的物資了。就算拿不下葫蘆谷,把糧食焚燒以後,遼宋兩軍也不得不退兵了。
自古軍隊囤糧之處都是最要緊的機密,一旦糧草被劫,基本上這仗就不用打了,能不能活著逃回去都是個問題。
“要不要派人去看看?不過宋軍斥候軍太厲害,我們的斥候被壓製在周圍二十裡的范圍裡,突不出去。”
嵬名義站起身,看著屋外灰蒙蒙的天空,思考半晌,回身道:“我們與遼軍鬥幾場,輸了就可以名正言順守城不出,我帶人從沙漠裡穿過去,襲擊葫蘆谷。就算葫蘆谷不是他們的囤糧地,我從背後襲擊遼軍,兩面夾擊,至少不會敗。”
李琛被驚嚇到了,這是個什麽計劃?從沙漠裡繞行過去,至少要行軍六百余裡。攻擊遼軍後翼沒問題,可當宋軍是假的?這計劃明明就是送死計劃,成功了固然好,失敗了幾乎就沒有生還的希望了。
李琛想勸,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怎麽勸?如今大軍壓境,自家糧草匱乏,連吃飽都成問題,時日一久必敗無疑,還不如抓緊時間搏一下,說不定打敗眼前的遼軍,靠繳獲就能撐到收獲糧食的季節。
李琛的眼眶慢慢濕潤,半年前他們還過著逍遙的日子,牧民將牛羊馬賣給大宋獲利頗豐。棉花被大范圍種植,一畝地的棉花至少能帶來四到五石的糧食收益,比種糧不知道好多少。
可李乾順派人攻打橫山開始,大宋一改往日做派,封鎖了邊境,關閉了榷場,夏國的糧食頓時吃緊。靠著老底好不容易挨到現在,遼宋聯軍出兵了。
什麽概念?牧民不得不拿起刀槍保衛家園。沒有人去放牧了,沒有人去種地了,三個月後,不管戰爭勝負,夏國就注定今年不會有糧食產出,到時候就是大批的人會餓死。
邊境線的百姓早就紛紛逃亡,逃去遼國的至少也有幾萬人,聽說卓囉和南軍司方向逃亡的邊民更多。
總攻三百多萬人口,到最後還能剩下幾個?剩下的人還有能力保衛夏國麽?
“嵬名義,你……”
嵬名義伸手攔住李琛,苦笑道:“如今的形勢你也很清楚了,不賭博,我們的結局都會很淒慘。聽說西平軍司安仁寶哥率領他的三萬多族人正式投效宋國。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是在來之前才收到的消息。”
李琛心裡一痛,癱軟在椅子上,眼淚慢慢流淌下來,“安仁投降了麽?難道我大夏就這樣要完了?”
嵬名義走過去拍拍他肩膀,“打一仗,如果輸了就投降,我們也問心無愧。宋國的絕戶計太過厲害,已經不是人力能挽回的了。我的家小都在白馬強鎮軍司,如果……如果我陣亡了,家小就交給你,幫我看護好他們……”
春季來臨,草原上綠草如茵,大地仿佛從沉睡中慢慢蘇醒,努力煥發著他的活力。
號角聲起,在空曠的原野上飄蕩。受到驚嚇的兔子們紛紛鑽入洞穴,然後在大地的顫抖中死死卷縮成一團。
天地連接的地方,兩支大軍在緩緩接近。
“郡王,頭陣交給我吧。”
蕭剛揮舞著手裡的狼牙棒,發出嗚嗚的聲音。三十多斤的狼牙棒,在他手裡如同草芥一樣。
耶律可多回頭看看身後全副武裝的軍隊,眼神裡滿是自信,“不著急,看他們也不過出動了二萬人,正如那參軍說的,打掩護來的。”
“胡閎休,先生年紀雖輕,卻是大才。可惜了,他是宋國人。”
耶律可多奇怪地看看蕭剛,這家夥居然對一個文人推崇有加,卻不服氣嶽飛張憲,也不曉得怎麽想的。
“你啊,有句話我不得不說一下。以前我也不服氣他們,上次打了一仗後我才知道自己有多無知。蕭剛啊,蕭乾大帥見到嶽鵬舉都恭敬有加,你卻死活不服氣。”
蕭剛甩甩腦袋上的羽翎,漂亮的羽翎在頭頂上畫了一個好看的弧形,“蕭乾算什麽?弄臣而已,三年前十萬大軍龜縮著不敢出擊,若是他敢抄金狗後路,哪裡還有今日麻煩。”
耶律可多暗自搖頭,這蕭家也是矛盾重重,就如耶律家一樣,太子風波牽涉到十幾個家族,殺得人頭滾滾,自家這堂姐手段凶歷,也許跟她那個野男人陳嘉學的吧。
兩軍交戰,蕭剛如下山猛虎,帶著他三千鐵浮屠殺進夏軍軍陣,只不過兩柱香的功夫,夏軍全軍潰散,逃回黑山城,看得後面掠陣的耶律可多直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