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達實仔細斟酌一番,有些吃不準,猶豫道:“泰州城雖小,也有五千守軍拒守。何況金軍要渡過他魯河再去攻擊泰州,我們很快就能得到消息。泰州之後是丘陵地帶,騎兵行動不便,而且在要緊道路我們都有軍寨把守,急切間想攻破這些軍寨難度也很大。”
荀程皺著眉頭問:“看地形,泰州一線的確不適合大軍展開作戰,況且就算突破軍寨後,上京有十萬大軍守護,城牆也都加強過,別說他們偷襲,正經攻城沒有三五十萬攻打一年也未必能破。”
說到這裡等於把各種可能性都給堵死了,大家夥面面相覷,感覺甚是怪異。
完顏阿骨打顯然不是那種閑極無聊逗你玩,他的動作必然有深意,只是他的深意在哪裡呢?
李隱突然插言道:“任何堅城都是從內部瓦解的,會不會有內應?”
大家倏然一驚,都看向耶律達實。
耶律達實臉色微變,李隱的話雖然聽者難聽,但並不是沒有可能。遼國與金國也打了好幾年了,有兩次就是內部出現問題,遼軍有人反水才失敗的。
這與遼國人種複雜也有關系,契丹人和漢族人,蒙古人是最多的三個族體。燕雲十六州歸還宋國後,民族主體主要是契丹人,蒙古人。
遼國這個國家其實蠻有意思的。
他們向宋國學習,建城耕田,有一半人從放牧改為農事,主要就是燕雲十六州一帶,其他地區還是以放牧為主,包括他的朝廷也是流動的。
為了方便統治,調和農民和牧民之間的矛盾差異,搞了一個南北院的模式。就是北院管理牧民,南院管理農民。
然後皇帝騎著馬帶著巨大的金色帳篷到處遊蕩。
女真起兵後,遼皇被迫進入上京生活。因為再四處遊蕩太危險了,金軍隨時都能找到皇庭。
好處是皇庭安全了,壞處是對蒙古十八部的統治被削弱了,畢竟天高皇帝遠。你以前四處溜達,一會東一會西,人家也吃不準你啥時候就來蒙古大草原上逛一圈。
現在你住在上京,他們就不怕你隨時來檢查工作,統治力顯見下降,若不是金軍西進,搞不好蒙古人獨立都有可能。
所謂的質子策略,其實對遊牧民族沒啥約束力。兒子壓在你手裡,我怕個球?兒子多的是,隨時拉出來十幾二十個。這就是遊牧民族很難有長期統治者的原因。
遼皇壓迫剝削女真人,其他民族也逃不掉。蒙古人其實也是深受其害,契丹底層百姓同樣逃不掉。這也是為啥完顏阿骨打二萬人打敗你四十五萬軍隊的根本原因,沒人願意為一個暴君賣命。
金國軍隊裡面,有漢族,有契丹人,有渤海人,有蒙古人。這些人投奔金國也是因為對遼國朝堂不滿,所以內奸這種事情真的說不清。
“如果有內奸,他們即便拿下泰州和軍寨,上京也能拿下來?”
耶律達實覺得這種可能很少,上京到通州之間還有他的五萬騎兵和耶律可多的五萬騎兵,這是陳嘉臨走時候的布置。
兩個大寨相距不過一百多裡,騎兵一天一夜就能趕到。耶律可多的大營距離上京有五百多裡,也就是騎兵四天的路程,金國人總不會讓側翼暴露給五萬遼軍吧,再能打,你還能狂妄到這個地步?
大家百思不得其解,軍議也就草草結束,各自回家思考去。
完顏斜也的部隊趁著夜幕悄悄渡過他魯河,連搭橋都不用。原因就是他魯河最窄的地方只有十多米寬,
水深不過一米多,騎著馬就過去了。 泰州斥候看見金軍強行渡河,早就將消息傳到了泰州守將蕭吉大耳朵裡,此人已經嚇得兩腿發軟。
一面快馬向耶律達實報告,一面組織部隊上城防守。等金軍鋪天蓋地出現在視野裡後,此人直接嚇癱在地。
完顏斜也兵不血刃拿下泰州,稍事休整,立刻南下。
泰州到上京路上的險要處都立有軍寨,裡面有一千不等的士兵守衛。蕭吉大為了在新主子面前邀功,寫信給這些軍寨的守將,結果傳檄而定,所到之處早就大開寨門投降了。
僅僅十日後,龍化州斥候便發現南下的金軍,守將不敢怠慢,一面召集人馬上城駐守,一面飛馬趕去上京報告朝堂。天祚帝聞訊頓時被嚇得面無人色,召集眾大臣商議。一面命令上京進入警戒狀態,城門關閉,禁止任何人進出。
與此同時耶律達實也接到了蕭吉大送來的急報,緊接著龍化州斥候也送來金軍已經接近上京的消息頓時就慌了手腳。
耶律達實也顧不得許多了,第一時間飛騎奔赴通州,到達通州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我要面見宗帥,你們讓開。”
耶律達實等不及通報,伸手撥開衛兵就往裡走,衛兵剛想攔截,卻被耶律達實的護衛阻攔。
衛兵的哨聲響起,帥府兩側廂房奔出幾百親衛,將耶律達實一行團團圍住,火銃上的刺刀明晃晃對準他們,刀尖幾乎就頂在他們身上了。
“住手!”
李隱從裡面跑出來喝止親衛,朝耶律達實拱手道:“宗帥請您進去。”
“金軍已經接近龍化州,估算時間現在已經到達城下。”
耶律達實進來第一句話,就將屋裡的人們震得外焦裡嫩。
“我已經命令我的部隊增援耶律可多,現在請求宗帥支援。”
耶律達實的語速很快,可以想象他心裡有多麽焦急。
宗澤疾步走到地圖前,幕僚已經將部隊標識做了相應改動。
“通州到龍化州總計約三百多裡,龍化州到上京也是三百多裡,地形較為平台,適合大軍展開。耶律可多的大營距離龍化州一百多裡,支援龍化州只需要一天多時間。通州支援龍化州騎兵需要三天,步軍需要六天。”
幕僚已經把各個節點的距離和行軍時間報了出來。
“怨不得完顏阿骨打不斷騷擾,原來是為了給他們打掩護。”
荀程將地圖上的標識稍微整理了一下,指著龍化州道:“龍化州改造成塢堡以後,三萬軍隊堅守一年不是問題。加上耶律可多的十萬大軍策應,龍化州不用擔心。上京就更不用擔心了,兵多城堅,諒金兵也不敢不顧後路去攻打上京。現在的問題是這支軍隊接下去會怎麽做?”
“攻打龍化州?不不不,他們不會。”
宗澤自我否定後,眼睛看向了耶律可多的大營的位置,眼睛慢慢眯了起來。
“沒錯,他們的目標是十萬遼軍,然後就是我們。只要打敗耶律可多,我們的後路就完全暴露了,兩下夾擊,我軍必敗。”
所有人聽了荀程的話臉色都變了,沒有任何軍隊能在糧道被斷的情況下還能全身而退。
耶律達實誠切懇求道:“宗帥,十萬火急,不管金軍是攻打龍化州還是攻打耶律可多,宗帥不能坐視不管,趕緊派軍救援啊。”
宗澤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平一下心態,“莫急,莫急,讓我們在看看,他們是否還有其他陰謀。別忘了,河對岸的完顏阿骨打還沒有動呢,如果說龍州州前的那支金軍是狼,真正的老虎在我們這裡呢。”
是啊,完顏阿骨打還沒有動作呢,他現在就是等宋軍行動中露出破綻,便一口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