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稽之談,爾等不懂軍事,在朝堂上大放厥詞,意欲何為?”
聲音洪亮高亢,感覺要直衝九霄,字字珠璣,聲聲入耳,卻不會顯得刺耳。
不用回頭,肯定是那秦檜秦會之。
秦檜這說話聲音是經過訓練的,緣由是一次與陳嘉看話劇,演員的聲音比較小,坐在包房裡聽不清楚,於是陳嘉便笑談話劇演員的一種功夫,那就是用丹田發力說話,聲音洪亮不刺耳,能清晰讓劇院裡每一個人都能聽到。
俗語說者無意聽者有心,秦檜回家苦練三年,終於有成。這一獨特發聲,讓他成為朝堂獨一份。
“陛下,軍事上講究謀定而後動。冠軍侯歷次作戰,無一不是如此。靜若處子,動若脫兔,發現敵人破綻一戰定乾坤。五個月長麽?方臘百萬軍隊,四個月授首。金軍七千,半渡而擊全殲之。遼軍打草谷,困在天津無法動彈,最後空手而回。”
他清朗的聲音清晰傳遞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仿佛就在耳邊講述一樣。
“這一次概莫能外,金國這樣的強軍,打五個月時間長麽?一年也不夠吧。”
“再說西線。作戰計劃是冠軍侯所擬,可是具體西線指揮是種師道,與冠軍侯何乾?夏國叛變,背信棄義,與冠軍侯何乾?”
“陛下,臣彈劾朱勝非等人欺君罔上,動搖軍心,該殺。”
朝堂頓時哄了起來,這秦檜的嘴巴厲害,幾句話把朱勝非幾個就要推到菜市口斬首了。
“臣附議,這幾人無事生非,居心叵測,詆毀忠臣,壞我軍事,毀我長城,應該夷三族”
秦檜嚇一跳,回頭一看,范宗尹。
小范啊,你學壞了啊,我只是殺他們,你連根都要拔起來麽?
陳嘉最近很受寵,他這兩個心腹也隨著春風得意,朝堂上拍他們馬屁的官員甚多,隱隱這二人已經成為陳嘉在朝堂的兩把刀子。
若是陳嘉在此一定會胸悶,這兩不是冤家麽?怎麽如今穿一條褲子了?
要怪也要怪陳嘉自己,誰讓他這大腿粗呢?這兩貨不結成伴抱著他才怪。
李綱在旁邊看看這兩貨,牙花子直抽抽。你們說事就說事,喊打喊殺的顯出你們能耐麽?
朱勝非此刻早就處在暴怒邊緣,好好的朝議,搞成屠宰場了。
李綱出班啟奏:“陛下,臣以為應該派兵支援西線,如今北線膠著,西線若是出事,全線將會崩潰。”
小皇帝趙榛忍住沒有回頭,只是看著李綱又不知道說什麽好,隻好又看向福王。
福王沒辦法,硬著頭皮道:“陛下,增援西線也無不可,東線戰事膠著,拖住金國二十萬精銳。西線三十多萬中二十萬是夏軍,手下敗將罷了。十幾萬蒙古俘虜,能打者不過數萬,真正厲害的也就是四萬金軍。”
趙榛忍不住還是回頭看看母親,鄭皇后這才說話:“福王的意思拍誰去增援呢?拍多少兵?”
福王呆住,他哪裡懂軍事?於是轉眼看向高俅,你打過仗,應該懂軍事吧。
高俅裝死,眼皮耷拉著看著地皮數螞蟻,絕不抬頭。開玩笑,自己軍功怎麽來的你們不清楚?
說實話,宋朝朝堂上下懂軍事的蠻多的,不過都是紙上談兵的那一種。動真格的,還真沒有幾個。
趙榛見那幾個禦史還杵在那裡發呆,心裡泛起一種厭惡。怪不得姐夫說這些人成事不足敗事有余,說到正事沒一個有主意的,說壞話比誰都積極。
“你們幾個都退下吧。”
小皇帝臉色不好,嫌棄的神色一覽無余,那幾個禦史見狀趕緊抱頭退下。
你說朝堂上有本事的人有沒有?
真有。
別看秦檜是個千古奸臣,可這家夥手裡真的有幾把刷子,情商高,面目俊朗,所以歷史上才會得到趙構喜歡。
見小皇帝動問,福王為難,這家夥趕緊跳出來說道:“楚國公在西線與夏國征戰二十年,當擔得起此重任。”
陳嘉若是在這裡,肯定會扇他幾個耳光。神經病吧?又抬出童貫,就他那點軍事水平,跑到西線不輸才怪。
其實這也不能怪秦檜,童貫回到朝堂那是攜著大勝功勞回來的,楚國公怎麽來的?軍功啊。童貫此時在大家的眼睛裡心目中依舊是一個軍事素養極高的統帥。
小皇帝心裡一咯噔,童貫還能用麽?當初父皇臨死之前卸掉童貫軍權是為了什麽?不就是他在西軍耕耘二十年,根基太深了麽?
福王眼皮跳了跳,這秦檜今天吃錯藥了,還是腦子突然進水了?怎麽好好的提童貫呢?
秦檜見皇帝太后福王都沒有聲音,心下得意,又道:“楚國公年事已高,若不能成行,臣還有一人推薦,那就是李綱。”
嗯?李綱?
小皇帝心裡一下子舒坦了,李綱是直臣,剛正不阿,領軍也無不可,畢竟文臣武事的人多了去了。
福王眼皮耷拉下來,嘿嘿,這秦檜有點壞,先抑後揚啊。
陳嘉在此一定會說,你特麽跟誰學的?特沒譜麽?這談判的手段可以啊。可是誰告訴你李綱可以的?來來來,打不死你我跟你姓秦。
李綱見狀,拱手道:“臣願當此任,萬死不辭。”
“那軍隊呢?從哪裡出?”
小皇帝的話音一出,滿堂寂靜。
這話說到點子上了,京都倒是有十五萬京畿禁軍,可是陳嘉三千破十萬的故事太刺激人了,這還能叫軍隊?
福王眼珠轉了轉,突然想起來陳嘉留在幽雲十六州還有十幾萬軍隊,直接從雲州出去就到了種師道的大寨。
可是女婿留這些部隊是為了保衛大本營,自己亂出主意會不會壞了女婿的大事?
他正在煩悶,一旁章斌元看出不對勁,他知道福王實際上也是個糊塗蛋,所以就用眼神暗示他不要說話。
事情就這麽巧,福王抬頭見旁邊的章斌元朝自己使眼色,以為讓自己說話,心裡就下定決心,“冠軍侯麾下五十六萬軍隊,除了帶走的三十萬和京都東西路的常駐軍,幽雲十六州還有十幾萬的部隊。”
此言一出,朝堂皆驚,假寐的王璞都忍不住睜開眼睛看看福王。
章斌元頭一暈,心道不好,知道這福王不靠譜,沒想到這麽不靠譜,這是坑女婿坑習慣了麽?
福王本是個聰明的,只是從來不過問政事,所以還不怎麽習慣爾虞我詐的環境,話一出口,見章斌元的嘴角一撇,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正要往回拉,沒想到朱勝非說話了。
“臣附議,可調遣一將前往幽雲十六州,調集大軍救援西線。 ”
秦檜也懵了,看看後面的小范,心裡在嘀咕,這是陳嘉的嶽父還是別人家的?
范宗尹年紀輕,腦子快,見事不好立刻出班,“啟奏陛下,皇太后,幽雲十六州的部隊都是守衛長城的部隊,輕易不可調遣,這可是國之屏障啊。”
一大臣出來呵斥,“冠軍侯與遼國共同對抗金國,長城是後方,只需要少量部隊守衛即可,況且雲州距離種帥近,幾日便到,正是最佳援軍。”
秦檜見狀,知道這事大條了,若強行反對,可能會被人說更多難聽的話。
眼珠子轉幾轉,心中便有了主意,“陛下,皇太后,臣以為李相曾知幽州事,也曾在河東禁軍做參政,是帶領援軍的最佳人選。”
李綱看看他,轉身出班:“啟奏陛下,皇太后,臣願領援軍。”
朱勝非道:“啟稟陛下,皇太后,臣推薦龍圖閣直學士,青州府知府張叔夜。此人素有軍功,靖蘭州,平宋江,滅匪患,文武雙全,是不可多得的帥才。”
秦檜知道不好,這朱勝非太壞了,趁機搞事情啊。
“啟奏陛下,皇太后,臣覺得最適合的人應該是我。”
所有人都呆住,這家夥一會風一會雨的,搞什麽鬼?
“臣在河東多年,熟知這些軍隊,哪支部隊能打,哪支不能打,全在臣心裡。只要把部隊帶到西線,交給種帥指揮即可。李相事務繁忙,張知州遠在青州,事情緊急,臣願領軍。”
秦檜此刻的形象是極其高大的,一個文官自願去前線,何等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