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起在馬上欠身抱拳,很是誠懇,“陳經略,活菩薩的名號在江湖傳頌甚廣,某仰慕已久,今日方得見真顏,幸甚。”
陳嘉也抱拳回禮,“高家將盛名遠播,陳某甚是敬仰。”
高起的臉上明顯帶著笑容,在這個揚文抑武的年代,一個文官說出這番話那是很給面子的。
“陳經略,君上被小人蒙蔽,國家困頓,民不聊生。高某不才,願為君上清除小人,還我朗朗乾坤。還望經略打開城門,放我等進去。”
陳嘉饒有興致地趴在牆上,看著一臉真誠的高起,“高將軍,你說的小人是哪一個?”
“梁師成,蔡翛?就他們兩個麽?把他們交給你,你們就會回軍營麽?只要你們回去,我立刻把他們交出來。來人啊,將他們給我綁了。”
一旁王德答應一聲就要下樓去綁人,一旁王貴踢了他一腳,“缺心眼啊?經略逗他們呢。”
城內梁師成和蔡翛隱隱約約聽見陳嘉要將他們綁了,嚇得面無人色。
一邊秦檜看不下去了,“二位,經略逗傻子玩呢,你們怕啥?”
蔡翛想想突然笑了,也是的,陳嘉是自己盟友啊。
“這個……”高起心道,這陳嘉太壞了,也不堅持一下,說交就交?那我們的借口豈不是沒有了?
一旁又出來一騎,高聲大喊:“陳嘉,把二賊交出來,饒爾等不死。”
大夥一看,原來是王文貴。
“喲,這不是那個尿褲子的逃跑將軍麽?三千人打不過我二百親衛,怎麽還好意思舔著臉出來說話?”
王文貴戰敗的事情絕大多數人是不曉得的,現在陳嘉揭他老底,搞得大多數士兵都莫名其妙。
王文貴大刀往城頭一指,怒喝道:“陳嘉,別說我沒有給你機會,一會攻進去後悔莫及。”
“敗軍之將還這麽囂張?王文貴,你敢與我單挑麽?”
一旁韓世忠怒不可遏,刀鋒指向王文貴發出挑戰。
城上士兵見狀一起起哄,“戰!戰!戰!”
王文貴見一個壯漢為陳嘉出頭,看服飾不過一個中級軍官,不由氣笑,“爾是何人?敢如此大言不慚?”
一旁一個都頭卻是認得韓世忠的,曉得他就是那五個殺神中的一個,連忙湊到王文貴耳邊,“他就是二百騎兵帶頭的其中一個。”
王文貴一呆,一股寒意就冒了上來,正不知所措,後面有人高喊:“你們莫要理睬他,進攻啊。”
高起和王文貴回頭一看,卻是臉已經被氣得通紅的蔡攸。
能不生氣麽?一個二個的上去說話,你們是來聊天的還是來打仗的?
我們今天來幹嘛的?政變啊大哥!你們以為是來開茶話會的麽?
蔡攸的話二人不敢不聽,連自家兄弟都要殺的人,殺其他人還會有心理負擔麽?
高起和王文貴撥轉馬頭,回到自己軍中準備進攻。
陳嘉卻急了,“哎哎哎二位啊,別走啊,話還沒有說完呢?咱不單挑了行不?再聊個五枚錢的啊!”
見二人回到軍中後,便指揮軍隊準備攻城。陳嘉長長歎了一口氣,“太嚴肅了啊,說話逗逗樂子都不行。”
轉頭朝季濤一拱手,“他們要攻城了,少保指揮吧,我下去喝茶了。”
季濤一把拽住他,“喝什麽茶?你指揮。”
“我是文官,禮部侍郎啊少保。”
季濤敲敲他的盔甲,“穿成這樣也算文官?少廢話,
你指揮,我督軍。” 陳嘉兩手一攤,為難道:“兵符和印鑒都給你了,我拿什麽指揮?”
“別廢話,等事情結束了兵符和印鑒自然會給你。你在這裡指揮,我去內城督戰。”
說罷轉身就走,開玩笑,他能指揮這支部隊才是個笑話。所謂交兵符和印鑒,也就糊弄一下官家,誰特麽當真誰是傻子。
陳嘉無奈回身看看下面,捧日軍和神衛軍正在亂哄哄排隊,有幾十把雲梯已經做好了準備,隨時可以撲上來攻城。
皇城是沒有護城河的,所以他們攻城就很容易了,只要架起雲梯就能攻城,更要命的是軍械庫裡雲梯多的是。
皇城的城牆高度只有八米多,讓前世跑酷高手縱身一躍就能上來。陳嘉沒本事一躍而上,可踩幾步雲梯蹦上來也是沒有問題的。
野戰是不可能的,城牆再矮也是牆,算是地利。
沒有別的花樣,只能鏖戰,希望嶽飛早點趕到,到時候就高枕無憂了。
“姚平仲,你去守東面,姚友仲守西面,韓世忠守南面,王德守北面,折可存預備隊,每人帶五個營。王貴,你去挑一百個神槍手,專門神槍手瞄準軍官打。韓鈺你去挑出二百個力大無窮的,臨時組成陌刀隊,剩下的跟著我。”
三千人正好三十個營,這樣一分正好。
好在皇城也不大,三千人站上去還嫌擠,正好每一面城牆都能有二個營的預備隊。
捧日軍抬著雲梯就上來了,遠處弓弩手朝著城牆發射弩箭。在弓弩的掩護下,步軍很快就架起雲梯往上爬,但是只要一露頭,便會被親衛軍一刀削頭。
弓弩射在親衛軍身上,卻難進分毫,射在身上除了有些疼痛,卻射不穿身上的盔甲。
戰鬥並不激烈,原因是捧日軍久疏戰場,動作慢,不整齊,與弓弩手的配合也差。
火銃沒有開火的前提下,半個對時辰的攻城戰,除了扔下幾百具屍體,毫無所獲。
雙方也都不在意,這是試探性進攻,大家都沒有出全力。
“河東軍的盔甲太好了,弓弩難以射穿。弓弩手前進五十步,掩護步軍攻城。增加雲梯,他們沒有擾鉤推杆,只要梯子架好就能源源不斷攻上去。”
高起家傳淵源,肚子裡還是有點貨色的,三千人防守的皇城不是那麽容易打下來的,好在他們有七萬多人,加上貴族豪強送來的家丁家將,足足有十萬人。
只要他們不停進攻,中午之前就有可能攻破皇城。今天的戰爭,就是準備用數量彌補質量的不足,速戰速決。
“部隊分成五十個隊,一隊上去半柱香,第二隊就跟上,形成波浪式進攻。另外派人去其他三面城牆,牽製他們不得援助北門。”
王文貴知道自己本事不如高起,所以高起的建議他都虛心接受。
可能有人要說了,這不是添油戰術麽?可真不是!添油戰術是有間隔的,而波浪式進攻卻是沒有的。
正面狹窄,正面進攻河東禁軍的人數不會超過二千人,所以保持連續壓力輸出,讓守軍不得休息,仿佛一浪高過一浪。 持續不斷的進攻,直到讓守軍生理和心理雙雙崩潰。
“火銃兵,瞄準軍官,任意射擊。”
隨著王德一聲令下,火銃如炒豆子一般響了起來。
火銃這東西在大宋軍隊中已經慢慢開始少量裝備,主要還是裝備邊境禁軍,京畿禁軍見識過,卻沒有成建制裝備。
槍聲一響,知道厲害的老兵都往地上趴,只有新兵蛋子依舊傻乎乎往前衝。
他們很是奇怪,這火銃仿佛有生命,見到他們就繞道,專打都頭這樣的軍官。
時間一長,聰明的軍官就發現不對了,軍官在大量損失,士兵卻毫發無損。
“都頭躲起來,大盾掩護。”一個軍都指揮使發現了不對勁,立刻朝麾下的軍官下令。
可惜晚了,當都頭們躲起來,卻發現只剩下寥寥數人,其他軍官大多都已經中槍。
沒有都頭這樣的基層軍官壓製,士兵們貪生怕死的本性就無人管束了,聰明的減慢腳步,伺機往人背後躲。
無賴的直接躺在地上,伸手從死去同伴的身上抹點血,反手就塗在自己臉上。
最後只剩下一些毫無經驗的新兵架著雲梯往上衝,結局可想而知,一個個人頭飛起,一具具屍體掉下,地面被汩汩鮮血迅速浸透了,變得濕滑泥濘。
王長貴看著眼前一幕,被驚呆了。
高起心頭警鈴大作,握著長槍的手慢慢青筋暴起。
“高兄,敵人凶悍,如何是好?”
王長貴有些著急,他只能求助高起,至少人家將門出身,也許會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