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冒著鵝毛大雪,匆匆趕到天津鐵廠,幽州知州謝炳元,天津榷場主管辛大郎和鐵廠主管胡三已經在工廠門口等候多時了。
陳嘉老遠便下馬,步行來到他們跟前,伸出雙手與他們一一握手。
“胡叔,老謝,辛大郎你們辛苦了。”
謝炳元舉手遮住落下的大雪,揮手催促,“趕緊進去喝點熱湯,休息一下,然後我們去靶場。”
陳嘉一把拉住他,“直接去靶場,讓人少點生薑糖水,再搞點吃的,直接送去靶場。”
“哈哈哈哈,看你急的。行,你是老大聽你的。”謝炳元喚來一個親隨吩咐了幾句,便與眾人騎著馬往東而去。
靶場在鐵廠的東面,就在海岸邊。
周圍早就被天津榷場護衛隊包圍得水泄不通。
一行人匆匆進入靶場,在房間裡見到了一個久違的人,胡大。
“呦呵,幾年不見你胡子這麽長了?胡大,兒子多大了?”
“四歲了,您離開琉球後一年紅袖就生了。還有兩個小的,一男一女,男孩三歲,女孩剛出生四個月。”
陳嘉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裡嘖嘖稱奇,“紅袖跟著你啥事都沒乾,就給你胡家生孩子了。”
眾人都大笑,搞得胡大挺不好意思的。
陳嘉抬眼就看見屋子外面的沙包堆裡矗立著十幾個大家夥,眼睛頓時亮起來。
大炮。
十幾門類似前世山炮樣子的大炮,絕對不是陳嘉一直鄙夷的青銅炮。
陳嘉沒有著急去看炮,而是召集大家夥坐下來,“胡大,這大炮是你設計的,你來介紹一下情況。盧帥,李帥他們聽到這消息,一刻鍾都呆不住,生拉硬拽趕過來。”
盧俊義嘿嘿嘿笑了急聲沒說話,倒是李進義不幹了,“大帥啊,摸著良心說話啊。是你把我們兩個拽過來的,我們連大炮是啥東西都不知道呢。”
陳嘉哈哈笑起來,指著他們兩個道:“一會你們就知道了。來,胡大介紹一下,你的火炮怎麽回事。”
兩個親衛拖過來一塊黑板,胡大拿起粉筆在上面化了一個解剖示意圖。
陳嘉一眼就看懂了,這還不是完全意義上的大炮,卻是前世解放軍沒良心炮的改進版。
大炮原理很簡單,就是先安裝定量火藥紙包,再放一個裝滿鋼珠鐵釘和火藥的爆炸體,爆炸體之間用一塊軟木和鐵板拚在一起的隔板。
實際上就是一窩蜂的改進。不過這大炮居然采用了後裝式,這就是巨大的進步啊。
火炮的密封是硬密封,唯一的解決辦法是封門使用了稍微軟一點的鋼材,利用材料之間的硬度差,施加外力後達到密封的效果。
缺點是磨損比較快。
胡大的解決方案就是V字形密封,磨損了就用磨床磨掉一層,這樣就能很好的達到修複效果。
陳嘉沒說話,其實更好的是螺紋密封,在所有硬密封的設計裡面,螺紋才是最好的。
但是他不想說出來,因為機械設備的問題,現在加工精度還不夠高,勉強上螺紋的結果並不好。
而梯形螺紋絲杆已經開始在機床設備製造上應用,更高精度的工作母機已經開始試驗性製造。如果高精度設備試驗成功,那麽將來就可以試驗螺紋密封件的加工製造了。
胡大的思路其實很厲害,直到前世二十一世紀,利用材料的硬度差,達到貼合緊密的目的,都還是非常先進的技術。
“我們測算過,
大炮發射三百多發以後,密封環會出現比較大的泄露,炮管和封門密封環都需要拿回來重新修理。為了保證密封性,我們采用的是專用機床,也就是說,炮膛後端的V形和密封環,封門都是使用同一部機床。” 操!
這才是陳嘉最吃驚的部分,胡大的進步已經不能用常理測算了,簡直逆天啊。
“另外胡主管的天津鐵廠生產的炮管使用壽命是六百發,也就是說我們可以反覆使用兩次。”
陳嘉差點淚崩。
要知道青銅大炮那也是二百多年以後才有的,現在居然有了鋼製炮管,這可是了不得的進步,是一個劃時代的進步。
有了大炮,還怕你什麽萬馬奔騰?
有了大炮,還怕你什麽海上巨舟?
有了大炮,還怕你什麽堅固堡壘?
直到今天,陳嘉才深刻體會到自己帶給這個世界的好處來。科技發展的道路已經鋪平,就看人民的集體智慧了。
可接下去的話就讓陳嘉難受了。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太貴了。這門大炮的炮管廢品率極高,砂眼問題一直沒有得到很好的解決。外面這十七門大炮,是我們鑄造了六百多根炮管才做成的,價格實在是……”
胡大挺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陳嘉,見陳嘉面不改色揮手示意他繼續說,這才繼續道:“一門炮的價格大約在三萬銀幣以上。不過我們正在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但是需要時間。”
陳嘉問:“你們用鑄造而不是鍛造是麽?有沒有可能用大錘鍛打後再加工呢?”
胡大瞪大眼睛看著陳嘉,“大帥,那得要多大的水壓機啊?”
陳嘉哈哈大笑,揮揮手道:“我就是提一個思路。能不能造出來還要看你們努力。不過以前這大炮不是也造不出來麽?我們總會進步的,只要自己努力。”
火炮的實驗效果很一般,射程比一窩蜂要遠很多,大概一千多步,差不多兩千米的樣子。這個射程是指準確度比較高,真的不顧偏差射擊,最遠估計能打到四五裡去,就是偏差有多大,只有老天爺知道了。
爆炸的效果還是很可觀的,炸點放置的羊群死狀很慘,威力范圍大約有十幾米,也算不錯了,至少比實心彈強太多了。
炮管的壽命也可以接受,要知道前世主戰坦克的火炮炮管也只有三百發的壽命。現在六百發不錯了。倒也不是現在的炮管質量比前世好,而是膛壓低。
陳嘉心裡很明白,科技發展需要過程,需要大量的人才和財富支撐。他不想做金手指,什麽TNT之類的,不是做不出來,做出來後大家就有了依賴,這樣不是陳嘉所希望看到的。
在新榷場住了一晚,第二天大雪依舊漫天飛舞,雪已經有三尺多厚了。
陳嘉管不了許多,帶著親衛隊趕了兩天,才到達幽州。此刻幽州也已經是白色的世界了。
周洞得知陳嘉到了幽州很是吃驚,這大雪天趕路, 有什麽緊急的事情麽?
“沒事,到新榷場轉了一圈,順便來幽州看看,好久沒回來,想你們了。”
周洞才不相信陳嘉的鬼話,“狗屁,說正事,什麽事情值得你冒雪而來?”
“老周,我是你老大,說話這麽暴躁的麽?”
“你再廢話我走了,一大堆事情等著我呢,沒空在這裡聽你扯淡。”
陳嘉踢了他一腳,心裡舒服多了,“我跟你說吧。這次金國出人意料拿下來蒙古,對我們來說形勢非常不好。好在他們消化蒙古需要一段時間,在這段時間裡我們還要做幾件事情。”
“第一,河北東路西路必須要支撐起長城軍團和河間府大軍的給養,朝堂會給你們補貼,但是不要指望太多。這種情況至少要堅持兩年。”
“第二,開春後遼國會和我們購買一批火銃,數量很大,你們必須要保證這批武器的安全。遼國拿到火銃後,軍力應該會進一步提升,希望他們能做好幽州的防護牆,讓河北東西路有至少兩年到三年的發展期。”
“第三,糧食,開春以後糧食是第一位的,所有能種糧食的地方全部要種。棉花我們跟西域那裡買,所以今後兩年棉布的價格會有上漲的壓力,你們必須保證控制住棉花的價格。”
“第四,開荒,組織人手全力開荒,山地不要動,平原都要開,重點就是糧食,我要海量的糧食。琉球,瓊州,麻衣,保尼的糧食朝堂要了,所以以後全靠你們自己。”
周洞越聽臉色越黑,這特麽是準備要河北東西路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