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州城外的十二個塢堡堅守了二十多天,居然巋然不動,保證了沈州城牆的安全。
郭藥師這才體會到這十二塢堡的好處,原本忐忑不定的心境自然就平定下來。每日裡就坐在城樓觀察戰情,喝喝茶,吹吹風,好不愜意。
郭安國卻忙得很,帶著三千騎兵四處出擊,抽冷子就出城偷襲攻打塢堡的金軍,搞一下立刻撤回,然後又換個方向突襲。
搞得金軍又不能安心全力攻城,又無法追擊郭安國出城搗亂的人,甚是苦惱。
隨著戰爭的進行,那些生瓜蛋子也在戰火中逐漸成長。原本出擊總要損失幾十人,現在越打越油,五百人出去,往往一個傷亡的都沒有,全須全尾回來。
郭安國在戰爭的實踐中成長也很快,抓戰機的敏銳度大幅度提高。
郭藥師心裡很滿意。
按照這個打法,沈州真的守兩年都不是問題,只要再堅守一個多月,大雪下來前,金軍不得不撤退,這守城大功便到手了。
想想自己的升遷之路,他就憋不住想仰天大笑。
再看看郭安國的成長,從一個依靠武力強橫作戰的毛頭小子,現在已經是指揮若定,進退有據的將軍樣子了,這一仗下來,也許一個軍指揮使就能到手了。
“命令,今晚掩護塢堡傷兵進城治療,第一軍,第二軍,第三軍進入塢堡輪換。遼軍今晚全部撤出塢堡回城修整。城內新兵營抓緊訓練,十天后補充各部隊損失。”
隨著郭藥師的將令傳達下去,整座沈州開始運轉起來。
郭安國瞅準時機帶著五百騎兵出擊了,大槍到處金軍紛紛避讓不急,死於刀下的金軍不下百人。也就幾十息的時間,騎軍繞過塢堡,在塢堡和城牆上士兵的掩護下回到了城池裡。
當城門關閉後,城裡一片歡呼,士兵們看著耀武揚威的騎軍甚是羨慕。一人未傷就乾掉了一百多個金軍,關鍵攻打塢堡的一次進攻就這麽被他攪和了,不得不退兵重新組織。
郭安國下馬後,將馬韁繩扔給親衛,自己噔噔噔跑上城樓,邊跑邊笑,“過癮,過癮。待老子喝口茶,一會再去揍金狗。”
郭藥師沒有回頭,只是眉頭微微皺起,這小子有點狂了啊,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爹,給口茶喝。”郭安國笑臉湊過來,就準備拎著茶壺倒茶。
“你一天出擊了六次,不累麽?”
郭安國一口將茶喝完,似乎被燙到了,吸了幾口氣才回答:“這才哪到哪?楊再興師兄……”
郭藥師黑著臉打斷他,“楊再興千裡孤軍奮戰,一馬當先可以理解。你身邊還有其他那麽多將士,就你最能耐?給點機會讓寇成,李山他們出擊出擊,就你要功勞,他們不需要的麽?”
“我要啥功勞啊?寫軍功的時候讓一點給他們不就好了,我就過過癮。”
旁邊一個將官一把拽開郭安國,湊到郭藥師旁邊,“都指揮使,眼看天黑了,讓少將軍休息幾天,明天我們幾個輪流出去。”
郭安國急眼了,一把拽住那將官,“寇成,你小子不要趁機啊,你個步軍突襲個屁啊,守城才是你的任務。”
寇成使勁摔也沒有把郭安國甩開,急聲叫道:“郭安國,讓老子也過過癮啊,打到現在,老子刀還沒有出過鞘呢。”
郭安國拉住他的衣袖就是不放,“出擊是騎兵的任務,你步軍少摻合。”
旁邊竄出幾個將官將郭安國生生拉開,湊到郭藥師面前,
“我們不要他們的騎兵,每個營的斥候湊一起也足有一千了,輪流出去打打唄。” 被擠在後面的郭安國急得直跳腳,不停拍打他們的頭盔,“寇成,李山,張旦,劉康年,龐榮,武糾你們要不要臉啊?步軍搶騎兵的活?”
他在這裡叫喚,卻被另外兩個將官拉住,“你休息幾天,金狗都要被你打沒了。明天起,借給你的部隊還給我們,我們出擊。”
這二位就是另外兩名騎軍營指揮使焦元和杜湛。
郭藥師很開心,軍官有戰意,士兵才有士氣,軍心才可用啊。
“你們幾個步軍就守城吧,輪流去守塢堡。焦元,杜湛,郭安國,你們三個每人出擊一天,明天焦元出擊。”
將官們一聲歎息,然後將仇視的目光轉向笑得合不攏嘴的焦元。
也不知誰發了一聲喊:“揍他……”
眾人一起上去拳腳相加,打的焦元蹲在地上抱著頭傻樂,“各位師兄,手下留情啊。別光打我啊,怎麽不打杜湛?”
於是杜湛,郭安國都被按在地上被群毆。
入夜,金軍大帳燈火通明,完顏婁室和完顏宗弼分別左右坐定,大帳裡密密麻麻站著五六十個金軍將官。
“有消息回來,完顏闍母已經將蒙古人家眷控制住了。陛下與蒙古人談判,要麽歸順我們金國,要麽就等著斷子絕孫。蒙古人同意歸順了!”
完顏婁室的話音剛落,大帳裡響起一片歡呼,所有人都興奮不已。
“十日後退軍,宗弼負責斷後,萬萬不能讓嶽飛偷襲。大家安排好營內的是事情,按照秩序回軍,我們要回家過年。”
又是歡呼聲,聲音衝破雲霄。
大帳外的金軍們圍坐在篝火旁,聽見大帳裡的歡呼,好容易才聽懂將帥們歡呼的原因,於是也歡呼起來。
金軍喧鬧的歡呼聲驚動了郭藥師,他披著大衣站在城頭驚異不已。身後將官們也都是一臉茫然,搞不清金狗什麽路數,不怕營嘯麽?
聲音驚動了宋軍統帥嶽飛,他坐在茶幾前苦思冥想,想不通金狗為何如此歡樂,難道上京被攻下來了?
金軍再也沒有攻打沈州,而是十日後開始有序撤軍。
嶽飛收到消息也沒有派人追擊,這個沒法追。只是派出騎兵部隊遠遠綴在金軍後衛部隊後面,一直將他們送過遼河才返回。
就此,二百多萬人的大會戰結束了。
金國加上蒙古的疆域將會與大宋持平,人口陡然增加到一千多萬,可出兵人數最大能到四百萬。
相比之下,周圍能與之抗衡的也就是宋國了。
遼國,高麗,回鶻,哈拉汗,日本等國都不再是他們的對手。想象一下,只要整頓幾年,將蒙古人徹底融入金國,這將是多麽恐怖的力量。
汴梁陳嘉也收到了這個消息,金國和蒙古人相繼退兵,他們要在大雪下來之前趕回家園。
遼國在此戰役中損失巨大,財物糧食被搶,泰州,通州,龍化州被奪。因為蒙古人的背叛,遼國疆域縮水了大半,人口銳減到只有一千萬不到,已經沒有了過去的輝煌,苟延殘喘罷了。
宋軍也都開始陸陸續續退兵,長城軍團大勝歸來,受到了朝堂嘉獎。嶽飛等軍團小有收獲,也都退到河間府大營修整。
冬天如期而至,大雪漫飛,整個北地都是白茫茫一片。
陳嘉很是不爽,金國這一手太過漂亮,居然算來算去,他們的目標壓根不是遼國,而是自己的盟友蒙古人。
這特麽讓陳嘉簡直要抓狂了,這就意味著北方將有一個龐然大物出現,對大宋的威脅遠在過去的遼國之上。
接下去的工作重心就是賺錢囤糧練兵,積極積蓄力量,以後大宋面對的敵人就是當世最強大的金國了。
因為滅夏一戰,大宋錢糧倉儲幾乎被消耗一空,宋國需要安靜幾年恢復元氣。
而金國吞並蒙古後,同樣需要幾年的時間消化。
遼國失血過多,也需要幾年時間舔舐傷口。
天下恢復了寧靜,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寧靜只是暫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