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進是嶽飛麾下的火銃營,二十門一窩蜂便是交給他使用的。
自從用了一窩蜂,他就不怎麽看得上火銃了。
相比火銃,一窩蜂從清潔炮管,到安裝火箭,最後發射,只需要二十幾息,差不多五十秒左右,比火銃慢一些,可威力大多了。
缺點就是精度差,八個火箭飛出去,能散布在幾十丈范圍裡爆炸。威力也稍顯小了一些,鋼珠穿透力不過兩層鐵甲。也就是這點威力,這世上已經無人可敵了。
“嶽帥,不如就乾他娘的,老子的一窩蜂還沒有開過葷,這次讓金狗嘗嘗滋味。”李進的酒糟鼻已經發紅,可見他有多興奮。
嶽飛大笑,“好好好,李統製,我們和金狗乾一仗,好好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
完顏婁室接到了嶽飛的約戰書,注明三日後在兩軍之間的平原上決戰,誰是誰退兵。
完顏婁室將挑戰書交給金兀術,“你怎麽說?”
金兀術沒說話,只是將約戰書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後放下信苦笑道:“聽聞冠軍侯十分器重此人,年紀不過二十許,就能成為一軍主帥,小看不得啊。”
其實金兀術本人也不過三十多歲,也已經是一路主帥,比嶽飛也差不了多少。年輕一輩裡面,最有才氣的便是他。他與完顏闍母在新一代將領中是最傑出的。
完顏婁室很是欣慰,金兀術年紀雖輕,卻老成持重。比起完顏闍母,他更看好金兀術。
“宋軍不過二十萬,我們卻有三十多萬,這嶽飛居然敢來挑戰,說明他一定有什麽倚仗。重騎兵算一個,六千重騎出擊,神鬼難當。火銃算一個,射程遠過我們的弓箭。弓弩算一個,他還有什麽實力與我們拚?”
金兀術說得興起,將案幾上的東西都掃落在地上,拿起幾塊石頭在桌子上擺弄,“對付重騎兵,我們只要在陣前多挖陷馬坑,多布置拒馬,再輔助流星錘,就能解決他們。弓弩我們不怕,用厚盾防護便是。至於火銃……只要我們進攻快,他們頂多打幾輪,這點傷亡我們能夠承受。接下的肉搏戰,他們拿什麽與我們拚?”
“哈哈哈哈,好好好,說到點子上了。這個嶽飛啊,要麽就是狂妄,要麽就是有陰謀。冠軍侯是個陰險胚子,他的愛將就不會是個匹夫。我看啊,嘿嘿嘿,老子偏偏不和他打,急死他。”
“司馬懿氣武侯?”
“沒錯。現在著急的是他,不是我們。你管你打沈州,我來看住他。只要他敢動,我就殺他個片甲不留。”
完顏婁室說這話是有根據的,騎兵對決,金軍天下第一。宋軍本來騎兵數量就少,步兵想通過這二十裡路,簡直就是鬼門關。
宋軍大營裡,看著送回來的挑戰書,嶽飛直抽牙花子。
“完顏婁室居然不接戰書?他想幹嘛?就這麽與我耗著?難道他覺得二個月就就能拿下沈州?”
心裡狐疑萬分,猜不透這完顏婁室葫蘆裡到底賣什麽藥。
“大帥,莫不是聲東擊西之計?!”
嶽飛抬頭看去,卻是幕僚朱芾。
說起朱芾這人有的話頭了,進士出身,曾於西京河南府修治肇基發祥官,任監察使。
也算他倒霉,有人控告他獻媚蔡京。在陳嘉動手鏟除蔡家的時候,他就受到牽連,被罷免回鄉。
薛弼與此人相好,知曉此人的本事,雖然個人品德的確不怎麽地,確是個人才。
於是寫信將他推薦給嶽飛,在嶽飛麾下任職幕僚,
實際上就是軍事參議。 沒想到朱芾這人的確有本事,將軍務打理得井井有條,還幫嶽飛出了不少主意,結果被人送了個外號叫“算無遺策。”
對於朱芾,嶽飛是非常信任的。這人除了貪財好色之外,為人倒是頗為義氣,特別是軍事參謀這一塊,老家夥的確有幾把刷子。
“金軍開戰以來,除了拿下了通州泰州龍化州仨州之地,再無建樹。一百三十萬軍隊,東京三十多萬,龍化州如今頂多十萬,二十萬蒙古人應對黑城府,其余六十萬難道都去圍打上京了?”
朱芾站起身,彈了彈身上不存在的灰塵,捋著胡須道:“金國總計六百多萬人口,最多能出兵一百多萬,如今只出來六十萬,說明金國壓根沒有盡全力。”
嶽飛感興趣了,朱芾這幾句話他聽懂了,卻不明白他的意思。
“楊再興區區一千人馬,在金國境內橫衝直撞,如無人之境,何也?”
“上京方向,貌似合圍攻打,據上京消息,蒙古人攻擊劇烈,死傷慘重,金國卻進退有度,貌似進攻有力,卻死傷不多,何也?”
“這裡就更可笑了,三十多萬大軍龜縮不出,沈州被圍攻半個多月,金人死傷不超過五千之數,何也?”
“我軍西進,勞師遠征,此時與蒙古合力攻打遼國本來就是一招好棋,卻不盡全力,何也?”
嶽飛慢慢聽懂了,結合他第一句聲東擊西,兩隻眼睛越睜越大。
“所以某猜測,金人的真正目的不在遼國,而在於這裡。”
大家看著朱芾的手指指向蒙古諸部,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有了蒙古家小做人質,蒙古諸部不得不投降。”
“如今通,泰,龍三州在手,黃龍府已成腹地,金國人口增加了一百多萬。如果再把蒙古拿下,地域擴大了五倍不說,人口就有一千多萬,兵力擁有三百多萬。”
“而我大宋與遼國加起來也不過二百多萬,地域也差不多大。更重要的是,我們拿下夏國後,那裡地勢平坦,無險可守。金軍如果從那裡進攻大宋,我軍難以抵擋。”
“也就是說,為了保證此地不丟,我軍勢必要增加軍隊防守,那麽,此時還有多少能力支援遼國呢?”
“夏國初下,民心不穩,這就成了我大宋的軟肋,要害。”
大帳裡面死氣沉沉,所有人被他的發言震驚到了,這麽大的手筆,怎麽可能?可是想反對卻無從反對,因為人家說的在理啊。
此時的蒙古可不是成吉思汗那時候的蒙古,橫掃天下。現在就是一盤散沙,好端端的分成十五部,各懷鬼胎,各自為戰,壓根就沒啥戰鬥力。
可是一旦把他們集合在一起,這戰鬥力就不是現在這樣的渣渣了。
嶽飛是戰術大師,不是戰略家。
陳嘉頂多是半個社會設計師, 半個戰略家,半個戰術大師。
薛弼謀略過人,也不是戰略家。
現在看來,這個個人品德不怎地的朱芾,活脫脫有了戰略家的意思。
自古以來,諸葛亮算是戰略家,司馬懿是陰謀家,他們都不是戰術最頂級的人物。
我太祖李得勝算是千古第一戰略家,也是戰術家,思想家。
二祖鄧爺爺算是頂級社會設計師,半個戰略家。
能與這二人比肩的,也就漢世祖劉秀能和他們一較高低了。
所以才有了千古第一人李得勝的說法。
當陳嘉拿到軍議報告的時候,眼珠子差點掉下來,“薛弼?這朱芾是你推薦給嶽飛的?”
薛弼拱手笑道:“他是某的好友,才華過人,就是……就是有點貪財。”
陳嘉鼻子裡哼了一聲,又把軍議報告看了一遍,這才長歎道:“金國有能人啊,我們算計了半天,卻不知道人家志不在此。我倒是很有興趣,想見見這位能人。”
高衙內在一旁奇怪,“不是都說金國人都是文盲麽?怎麽還能出如此厲害人物?”
胡閎休笑道:“他們出生就開始打仗,部落之間打,族與族之間打,現在國與國之間打,打了幾十年,都打成精了。”
陳嘉現在真正領略到古人的智慧了,數理化再牛,這種戰略眼光不是一般人能練出來的。若不是朱芾一言驚醒夢中人,估計全天下都被這個金國能人瞞住了。
雖然還不確定金國的確是這麽策劃的,如果是,就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