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往鄉鎮的大巴車有些許破舊。

　　硬質座椅上沉澱著歲月的汙垢，座椅下縫隙裡的事物殘渣已經發霉，而椅子背面嶄新的男科醫院廣告卻和四周格格不入。

　　轟隆。

　　大巴車顛簸了一下，車上的人也隨著大巴車起伏。

　　林暮早早料想過從縣城通往金嵐鎮的大巴車可能比較老舊，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還剛好坐上了最老的一台。

　　這個事情還是他聽前面大媽大爺在車上大聲嘮嗑聽到的。

　　車上各種味道混雜。

　　有老煙槍大叔喋喋不休的嘴裡穿出的口臭，有不知何處散發的霉味，也有老舊空調吹出的風裡帶著的奇怪的味道。

　　除此之外，林暮看向了過道中間用麻袋裝著的一隻雞。

　　不知道是誰要從縣城往鄉下帶一隻雞，導致車廂內本就混亂的味道多了一絲雞屎味。

　　加油，堅持住，還有十分鍾就到了。

　　林暮帶著某寶上九塊九包郵的耳機，一臉平靜的望著窗外，在心裡替自己加油打氣。

　　不久，吱呀一聲傳來，大巴已經停靠到了路邊，車上的乘客開始下車。

　　林暮下了車，一邊摘下耳機，一邊深吸了一口氣。

　　之前林暮坐在車窗邊上，一路都開著窗，但奈何不了車內氣味太濃烈，開著窗戶仍然讓林暮感覺有些生理性不適，現在林暮終於能呼吸到正常的空氣了。

　　打開手機，看著地圖上的導航。

　　此時他距離目的地仍然有幾公裡的距離，要走路去顯然太過費時費力。

　　於是林暮抬頭開始打量四周。

　　從地圖上看，這裡就是金嵐鎮的主街，道路不算狹窄，但也不是很寬敞。

　　周圍人與車都在馬路上走著，交通可以稱得上是相當混亂，他注意道，這裡並沒有什麽專門的人行道，最多是某家修房子的時候修了短短的前坪出來。

　　林暮頗有身處90年代老電視劇的感覺。

　　城市發展日新月異，但是這麽個小鎮好像倔強地站在時代洪流的末尾。

　　很快，林暮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東西。

　　黑摩的。

　　一般來說，這種小鎮上都會有黑摩的，那些黑摩的司機雖然有時候宰人開價開得很高，但是他們對於著一帶的路絕對是無比熟悉的。

　　林暮朝路口停著的幾輛黑摩的走去。其中一個坐在摩托車上和旁邊燒烤攤老板娘聊天的司機看見了林暮向這邊走來，便主動下了車，問道:“你到哪裡?”

　　司機大叔講的是衡州方言，但是口音和衡州市區有很大不同，這種口音林暮倒是在班上聽同學講過。

　　“到華連村。”林暮用衡州方言說道。

　　雖然從小到大林暮大部分時間都再說普通話，但是畢竟還是在衡州市長大的，方言雖然生疏，但依舊能流利的和人交流。

　　聽到林暮純正的市區口音，摩的司機稍微愣了一下，隨即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開口道:“闊以，坐上來吧。”

　　大叔翻身上車，擰了下鑰匙，隨後示意林暮上車。

　　林暮沒急著翻身上車，而是開口問道:“到華連村一共好多錢?”

　　司機大叔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一般來說，這種外面來的學生模樣的人，只要自己不說價錢，都會等到到了目的地再問價格。

　　而那個時候收多少就全看他自己了。

　　“十五塊。”

　　聽到司機大叔的價格，林暮反倒是有點詫異，因為這個價格反而比他預估的要低。

　　因為在城市裡這個距離坐摩的的話起碼要二十塊網上走。

　　稍微思考了一下，林暮倒也明白了原委。

　　小鎮上生活成本低，而且通往鄉村的路又沒有紅綠燈，一路暢通無阻，所以價格低一些也很正常。

　　林暮倒也沒說什麽，默然翻身坐上了摩托車後座。

　　確定林暮坐好以後，司機大叔便帶著林暮轟隆轟隆地騎著摩托車走了。

　　約莫十分鍾的路程過後，司機大叔把摩托車停在了一個分叉路口邊上。

　　“到了。”

　　司機開口說道。

　　於是林暮翻身下車，掃了掃掛在後視鏡上的二維碼吊牌付了款。

　　見林暮付了款，司機眉眼間帶著一點喜色，飛快發動摩托車掉頭走了。

　　林暮帶著一絲疑惑，回頭看了看。

　　這司機走的速度比送他來的速度快多了。

　　沒有糾結這些細節，林暮拿出了手機查看導航。

　　不遠了，離系統給出的具體任務地點還剩幾百米的距離。

　　於是林暮按照手機導航向目的地走去。

　　農村的景色，大多是像流水一般安靜的。此時正值上午，陽關溫暖但不灼人，走在陽光底下，能見到不少皮膚黢黑臉上帶著兩坨“高原紅”的孩子打鬧。

　　這種“高原紅”好像在鄉下孩子的臉上出現的更多些，具體的原因林暮也不很清楚。

　　有路邊田裡的大叔在直起腰來擦擦汗，在陽光下微微眯著眼，打量著從路上走過的林暮。

　　也有在田裡，幫著家裡乾著農活的少女，向林暮小心地投來一點目光。

　　而林暮只是走過，對這些或是注視，或是打量的目光不甚在意。

　　現在的鄉村，大多數人已經已經住進了新建的小洋房，而剩下的那些無人居住的老房子，則在山林籠罩的陰翳下，像是年邁的野獸，默然蜷縮著。

　　現在的鄉村，和林暮想象的，還是有很大不同。

　　比如這裡的水泥馬路幾乎通達各處，比如這裡路燈等設施基本完善。

　　一切好像都在變好。

　　林暮看了看坐在家門口曬太陽的老嫗，如是想到。

　　很快，林暮走到了水泥馬路的盡頭，再往前，就是鋪著少量碎石的泥土路了。

　　路邊野草茂盛而繁肆地生長著，侵略著本該容人通行的道路，有些茅草，已經快與林暮等高。

　　看的出來，這條路似乎長久無人打理。

　　林暮向著生長著花與草的道路深處走去。

　　路中間的一些雜草有被踩踏的痕跡，看那些被折斷的草葉的眼色，林暮推測，最近有人走過這一條路。

　　沒有思慮太多細節，林暮對照著系統面板與手機地圖，按照既定的方向走去。

　　很快，道路稍稍開闊了幾分，路邊的雜草也變得稀疏起來。

　　林暮這才注意到，原來道路的左手邊，有一片不大的菜田，菜田裡有些幼小的菜苗，這些植物，林暮大多認不出來。

　　而且，這些菜苗，大多耷拉著發黃的葉片，更有不少看起來已經枯死。

　　看樣子，是因為菜田的主人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沒有打理。

　　林暮繼續沿著泥土路向前走去。

　　很快，林暮看到裡小片幽綠的竹影，按照系統的提示，林暮的任務地點就在那片竹林之中。

　　林暮來到竹林面前，不知道是不是心裡作用，此時臨近七月的陽光似乎不再想之前那麽溫暖。

　　面前的竹林並不十分茂密，但只有少數陽光能透過竹葉，映照在深綠竹竿之間的地面上。

　　蒼翠與幽深地竹影之間，有一條不寬闊的小路，小路不遠處，連接著一棟斑駁破舊的房子。

　　竹影之中，破舊房子掉落的牆皮，損壞的窗戶，以及木門上鮮紅的塗鴉。

　　這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在昭示著不詳與詭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