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中氣氛頓時一滯,先前還在大發雷霆的宋通楠愣住了,緩緩扭頭道:
“啥?”
“我說!”
邢鋪頭皮笑肉不笑道:“縣裡有令,誰能拿下殺手,抓到通緝犯者,除了懸賞賞金外,另賞五百兩白銀,其余參與捉拿者,論功行賞。”
沒人聽邢鋪頭的後半句,他們的腦海中只有前半截的“五百兩白銀”,而楚嵐因為剛剛重生,對於這方世界的金錢還沒什麽概念,不過按照零碎的記憶,在求仙鎮內最好的酒樓點一桌子菜,估摸著也用不上一兩白銀!
眼下。
宋通楠已經滿臉壞笑,摩拳擦掌,而張道士也是氣喘籲籲,遊俠蓋義也是暗中緊了緊身上的長劍。
這時,有兩個差役抬著屍首緩緩從眾人身前經過。
白色的布上沾滿著些許血跡,一眾“縣內強者”們也一改先前的散漫狀態,一窩蜂衝上去想要查看死者身上的傷口,掌握線索。
“幹什麽幹什麽!”
“別碰死者,往後退。”
燕天佑見幾人的模樣,生怕這些人把屍體搶了,急忙上前維持場內秩序。
楚嵐則沒有上去湊熱鬧,畢竟在這幫人到來之前,他已經仔細查看過趙奶奶的屍體了。
……
場內人離去後。
燕天佑擺了擺手,示意手下將屍體送回府內。
這時,邢鋪頭慢步而來,看著自己的徒弟忍不住歎息一聲,將手中的擦傷藥水遞了過去。
“你有沒有問題?”
燕天佑接過藥水,連忙感謝一聲道:
“謝師傅,只是皮外傷罷了,對於我等練武人士,這點傷不算什麽。”
邢鋪頭聞聲又歎了一聲:
“哎,你這毛毛躁躁的性格,到底何時能收斂一點。”
“先前那少年根本就不可能是凶手,你為何要對其動手?”
“若是凶手還未離去,趁著你和他打鬥之時,忽然逃走,你罪過可就大了!”
燕天佑尷尬一笑,挫著手中的藥水支支吾吾道:
“額…當時看他滿手鮮血的模樣,腦袋一熱就衝上去了。”
“還腦袋一熱,我就瞅你這性格日後必遭大劫!”
邢鋪頭一臉恨鐵不成鋼,燕天佑雖說只是自己的徒弟,但畢竟從小跟著自己長大,比親兒子還親,日後也是必然會接自己的班。
都這麽大的人了,這性格可混不得官場!
“行了行了,你這幾天就在衙門修養,別讓你師母瞧見,不然又要找我鬧。”
燕天佑不由咧嘴笑了兩聲。
師傅師母沒有子嗣,所以自幼師母就對自己疼愛有加,每每自己當差受了什麽傷,師傅都得灰溜溜的被攆到隔壁屋去睡。
“對了師傅。”
這時,燕天佑似有想到什麽,忍不住問道:
“您說這幾個五馬六混的市井扒皮,能成事麽?”
燕天佑伸出手指頭數著:
“一個殺豬大混混宋通楠,還有個專門坑蒙拐騙的假道士,再不濟就是一天裝瘋賣傻的賣刀遊俠,那名叫楚嵐的……”
邢鋪頭卻露出一縷高深莫測的笑容道:
“嘿嘿,這你就不懂了吧。”
“這三教九流,各自有各自的道道,宋通楠雖是個殺豬的,但其實真實身份乃是求仙鎮有名的大混混,有時候咱們眼界看不到的地方,往往他們就能瞧的一清二楚。”
“至於張道士,我見識過他的手段,
確實是有正宗的道門手段,只不過如今世道江河日下,道士有在強的手段也使不出,只能憑借一些師門遺留下來的寶物防身,而且每用一次必然會遭到反噬。” “至於那姓楚的年輕人,手段你也不是沒瞧見。”
“再說,前段時間圍剿殺手你沒來,不知道也正常。”
邢鋪頭又道:
“那姓王的校尉當時想要將捉拿殺手的功勞全部拿下,不等縣太爺下令就私自集結幾十人捉拿,弩隊刀手更是堆滿了整片小巷,但後來呢?”
“還不是讓殺手給逃了,那一戰簡直被縣裡稱之為禁忌,誰也不敢傳出去,整整幾十人的大隊,被一人一劍殺的潰散,死傷慘重,在殺手面前根本沒有反抗的余地。”
“這證明什麽?”
邢鋪頭壓低聲音:
“這證明那殺手絕非等閑之輩,實力強得狠!”
說到最後,他露出一抹老狐狸般的精明神色,喃喃道:“這麽強的殺手,有幾個“縣內強者”頂上去周旋,也好過讓兄弟們送死強。”
燕天佑頓時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對了師傅,您真的掌握了那殺手的行蹤了麽?”
他又忍不住問道。
“我掌握個屁!”
“我若是真能掌握了,早就去領那五百兩的賞銀了。 ”
邢鋪頭的老臉頓時拉了下去:
“你小子別胡鬧,我警告你這件事絕對非同小可,你別貪圖那五百兩上銀,最後把自己的命也搭進去。”
說著,便自顧自的離去了,走時還不忘喃喃道:
“最近給我安分點。”
………………
世上的人家,富各有各的富法,但窮卻大抵是一個樣子。
譬如衣不果腹。
譬如家徒四壁。
譬如別人家的產婦生產後,吃的是牛肉,喝的是雞湯,專門找保姆伺候,坐月子一年不用下地。
而你……只能熬一碗米粥了事。
從家中僅存的積蓄中取出一點,千恩萬謝送走產婆,趙大朗連忙將自己的第二個兒子抱在懷中,愛不釋手。
正所謂越是窮,越是要生!
趙大朗也是如此,雖然養育一個八歲大的孩子已經吃力,但為了家中人丁興旺,他的小兒子也出生了。
日後趙大朗還會考慮生三胎,四胎……乃至五胎。
“大朗,大朗快快抱給我看看!”
床墊上,媳婦縱是忍著劇痛滿臉蒼白,也要先看一看自己的孩兒。
趙大朗急忙將孩子抱到了床邊兒。
媳婦蒼白的臉孔上浮現出一絲紅暈,艱難舉起右手,用衣袖輕撫嬰兒的額頭,為其擦乾臉上的血跡。
“小霞,快看她的眼睛多像你!”趙大朗也是滿臉寵溺,低聲道。
媳婦笑了一聲:“哪兒,兒子像爹才是,你看他的鼻子小嘴兒,簡直是和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