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中月一聲冷笑,清喝一聲,軟劍突地暴起尺余劍芒,劍氣森森,嘶嘶作響,在周身幻起雪亮的光幕,衝向五虎。
隨著一陣棍劍相交的急響,火星四射,六條人影糾纏在一起。
上官浩靜靜地靠在橋欄上,注視著六人的打鬥,這其實是他第一次看武林中人拚命。
武林中人的打鬥他是看過的,但以前看到的是切磋,現在看到的是拚命。
雲中月一時大意,左肩被喬二虎的棍梢掃中,他借勢旋身一晃,劍芒過處,在喬小虎的大腿上劃了一劍。
猛聽得譚大虎又是一聲大吼:“再起!”
五條人影驀地直衝上半空,自五個不同的方向襲向雲中月。
棍影如山倒,挾著虎嘯百川的凌厲壓了下來。
雲中月身影突然躍起,在棍影中詭異無比地扭曲著。
火星飛濺中,有血光暴射,夾雜著人的悶哼聲,劍芒與棍影突然靜止。
譚四虎的咽喉上裂開了一條口子,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
但是,血,立時從他嘴中噴出,人,如山崩般撲倒在石橋上。
另外四人的身上也都滲出了血水。
雲中月也並不好過。
他的武功在於輕功,這種拚命的打法並不是他所擅長的。
雲中月努力地暗自調整著自己的氣息,剛才的冒險也讓他被譚大虎的棍氣所傷。
“好劍法!”
隨著這一聲,一個灰衣中年人突然出現在橋頭上。
一張“國”字型的臉,鷹鉤鼻,乾乾淨淨的下巴,沒有一根胡須,英俊的面容中隱隱透出幾分邪氣。
他站在那裡,背著雙手,輕袍緩帶,一雙精光閃爍的眸子冷冷盯著雲中月。
譚大虎喘息著道:“冷舵主!我們要為四弟報仇!”
灰衣人的語氣很冷:“我會處理,你們先退下。”
譚氏兄弟悻悻地抱起譚四虎屍體,退了下去。
雲中月心裡開始擔心起來了,因為他認得這個灰衣中年人。
他從不帶武器,是因為他不喜歡武器,他不相信武器。
他隻喜歡用雙手扭斷別人的武器,然後再扭斷別人的脖子。
因為他的雙手,就是最好的武器,他只相信自己的雙手。
他的那雙手很白,被江湖上稱作“素手”,只是這雙“素手”從來不吃素,隻飲血。
雲中月冷笑道:“呵呵,想不到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素手’冷森,也加入了‘武勝門’,當了一名走狗。”
冷森哼了一聲,道:“冷某隻做喜歡做的事!我今天倒想看看是你這‘一陣風’快還是我的箭快。”
說完,輕輕拍了三下手掌。
掌聲一落,橋的兩端忽然出現了十余名大漢,每人手裡執著一張強弩,對準了雲中月和上官浩。
雲中月不禁驚出一身冷汗,但不是在擔心自己。
他要離開並不是很困難,但身邊還有一個上官浩。
冷森看著自己白白的雙手,冷冷地說:“憑你,還不值得我親自動手。”
“雲兄,快抓住我……”上官浩忽然低聲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雲中月先是一怔,旋即明白了。
他一把抓住上官浩的衣領,軟劍架在上官浩的脖頸上,冷喝道:“冷森,你有膽就下令放箭,不過,我們就誰也別想得到藏寶圖了!”
上官家現在唯一活著的這個傻小子,或許是藏寶圖唯一的線索。
這一點,冷森心裡很清楚。
他有些惱怒起來,想不到這個傻小子居然與雲中月串通一氣。
上官浩剛才說的話,他聽得很真切。
冷森忽然一陣冷笑,道:“小子,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你回頭看看,岸邊站的是誰?”
上官浩不由回頭去看,只見岸邊有四個人,分別是鄭嘯天、舒自峰、周蒼山、鄭詩詩。
四個人都被捆綁著,每個人身後都站著一個大漢,手中明晃晃的鋼刀壓在他們的脖頸上。
上官浩怔了一下,心想:“二叔父女是有些古怪,三叔、四叔也……但無論怎麽說,他們都是父親的結義兄弟,我不能不顧。”
於是,他轉頭低聲對雲中月道:“雲兄,不管他們怎麽對待我,畢竟都算得上是我的家人,我不能不顧他們,你看……”
雲中月低聲道:“小兄弟,你盡管放心。”
然後,他大聲說道:“冷森,他們四人的死活和我沒有任何關系,你白費心機了!”
冷森道:“呵呵,江湖中大多數人只知道你是一個飛賊,只有少數人知道你是一個俠盜,而我恰好是少數人之一。況且,這傻小子剛才企圖替你解危,我想你也決不會令他為難吧。否則,你就不是雲中月。”
強大的對手可能會讓人心驚膽寒,強大且了解自己的對手一定會讓人無可奈何。
雲中月不由長歎一聲,道:“看來,還是你贏了。”
雲中月又小聲對上官浩道:“小兄弟,相信我,我一定會再找機會救你。 ”
冷森道:“雲中月,這一回你是跑不掉的!”
雲中月忽然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冷森,你還是太不了解我‘一陣風’了!”
“了”字一出口,他整個人突然躍起來橫飄數丈,半空中一扭身形,頭朝下“撲”的一聲,鑽入石橋下的水流中,瞬間不見了蹤影。
這一變故太快!快到冷森來不及命手下人放箭!
冷森怔了一下,惱羞卻又無法成怒。
他完全沒有預料到,雲中月不僅輕功了得,還有一手深藏不露的水中絕技。
冷森有些後悔,自己太大意了。
然而,還有一件他大意了的事情。
上官浩忽然從靴筒之中掏出一把短匕,對準自己的咽喉,淡淡道:“冷森,把他們都放了吧。”
“你……”冷森不禁呆住了。
他知道,這個傻小子看樣子是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的,若是不放人,自己最終還是什麽也得不到。
自己和上官浩之間的這個距離,出手再快,也決無法擊落他手中的匕首。
冷森定了定神,只要這傻小子活著落在自己手中,目的也就達到了。
於是,他很瀟灑地揮揮手,示意放了鄭嘯天等四人。
上官浩見鄭嘯天他們已走出了自己的視線范圍,才放下了匕首,問道:“我跟你走,準備好酒了嗎?”
冷森注視著這個自己有些看不透的傻小子,冷冷地說:“不但有好酒,還有十二道硬菜等你去細細品嘗。”
說完一揮手,吩咐手下道:“帶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