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一指的這句話,讓上官浩不由萬念俱灰。
因為這是神醫苗一指說的。
自己竟然再也活不過一年。
上官浩無力地躺下來,腦海裡不禁浮現出一具具血淋淋的屍體,想起了松林鎮中那三十八座墳丘,想起母親吐血而亡時的淒慘情景。
他的內心深處,還有很多從未告訴過別人的想法和期待,只是萬萬沒有料到竟會是這樣一種結局。
上官浩不甘心。
他緩緩閉上眼睛,又想起了密林之中那瘋狂、凶殘、悲壯的一幕幕,這血海深仇難道也隨著自己的死亡不複存在了麽。
上官浩的心開始一點點向下沉。
死亡將至的悲哀籠罩在他的心頭。
如果說這世上還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那就是明知將死卻還沒有死的這段等待時間。
死亡,並不是讓人最恐懼的,最恐懼的是等待死亡的到來。
上官浩直直地躺在床上,像是一根快要腐朽的枯木。
……
臨近中午時分。
苗一指推門進來,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上官浩,重重歎了口氣轉身就走,一句話也不說。
黃昏,太陽桔紅色的光芒灑滿了山谷。
苗一指端著一碗水又來到屋內,只見上官浩依然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盯了他一會兒,歎息著把水碗放在桌上又走了。
一連三天,苗一指不時進來看看,卻也不與上官浩說話轉身就走。
上官浩也就這樣粒米未進一言不發地躺在床上,隻偶爾起身喝兩口水。
第四天。
苗一指尚末走近草屋,卻見上官浩已站立在門外。
只見他除了兩腮瘦癟,一臉憔悴外,雙眸中已恢復了往昔的光彩。
苗一指倒背著雙手,慢慢走到上官浩跟前,上下仔細打量幾眼,忽然間笑起來。
上官浩居然也笑了:“苗前輩一定有些奇怪,在下怎麽忽然出來了,對嗎?”
苗一指點點頭:“不錯,按說像你這個年齡,在面臨生死關頭時,必定會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心灰意冷,甚至從此會萎靡不振直至……想不到,你隻經過了短短三天的時間,反而……反而像是完全振作起來了。”
上官浩又是微微一笑,道:“在下自少林寺中,曾有幸翻閱過一些大德高僧的著作筆記,勉強算是悟出了一些道理。”
“加之在下生性隨意,昨夜猛然想明白了,既然結局是無法避免的,那又何必去在意時間的早與晚呢。”
“況且,人生本就有許多遺憾,不可能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我又何必執著地抱著遺憾而離開呢。”
苗一指怔了怔,道:“可惜了,可惜了……”
接著又道:“你體內的那股氣息,對於一般的習武之人來說,就是難得的功力。但對你而言,卻成了洪水猛獸和毒藥。”
“這幾天老夫也想出了一些法子,可能會有用,不過,大概也只能是延續你少許時日罷了……”
上官浩卻搖搖頭,笑而不語。
苗一指不由摸了一下禿頂:“延長壽命是好事,哪怕只是一天,你怎麽……”
上官浩一笑,淡淡道:“苗前輩太費心了,其實對在下來說,多幾天和少幾天已經不重要了。在下所有的親人都不在了,我也無法為他們報仇。在所剩不多的時間裡沉浸在仇恨之中,於事無補,也毫無意義。”
“難道你不打算報仇?查出真相?”苗一指問道。
上官浩很平靜:“我憑什麽報仇,或許仇家是武林中極厲害的高手,可我卻偏偏無法習練武功,還談什麽報仇。”
苗一指忽道:“老夫幫你報仇,如何?”
上官浩搖了搖頭。
苗一指又道:“難道,你就這樣認命嗎?”
“不認命又能如何呢?”上官浩淡淡道。
苗一指想了想,道:“報仇未見得一定需要高深的武功,老夫可以教你學會用毒和解毒的法子,如何?”
上官浩仍然搖搖頭。
苗一指又道:“老夫這裡還有幾種可以利用機擴發射的厲害暗器,比如……”
“不!”上官浩搖搖頭,拒絕道:“在下真的不願再看見殺戮了。自從家中發生慘劇以來,已有太多的人因我而死,常令我寢食難安。所以,只能辜負前輩的美意了。”
“哈哈哈哈……”苗一指突然縱聲長笑。
良久,他拍著上官浩的肩道:“想不到這世上,真的會有三次拒絕我苗一指好意的人!小和尚,跟我走。”
說著,苗一指拉著上官浩就走。
轉過一片竹林,顯出幾座依山而建而建的石屋。
兩人走進石屋,苗一指道:“小和尚先坐著略等片刻,今天,老夫要請你吃頓飯,是你從未吃過的東西。”
上官浩笑道:“是不是硬菜?”
苗一指愣了一下, 道:“是比硬菜還硬的菜。”
說完,他轉身進了另一間屋。
不一會兒,苗一指拿來兩口大鍋,放到石桌上,又自另一屋中取出大大小小的二、三十個小布袋,分別傾入鍋中,攪拌均勻蓋好。
然後他對上官浩道:“幫忙搬一搬,跟我來。”
說著,端起一口鍋向屋後走,上官浩忙也端起另一口鍋跟隨過去。
石屋後面有兩個灶台,苗一指把兩口鍋分別放在灶口上,加入清水點燃了柴火。
一個時辰之後。
兩個盛滿不知名食物的大大碗盆,放在了石屋的桌上。
苗一指再次從另一屋中搬出了十多個小酒壇,笑著道:“小和尚,知不知道這都是什麽酒?”
上官浩搖搖頭。
苗一指取來兩隻酒碗,道:“你看,這是花雕、老燒、汾酒、竹葉青、杏花村、女兒紅、猴兒酒,還有這細花瓷壇,是一大盜在皇宮內院竊取的極品貢酒。可以說,天下名酒齊聚在此,哈哈哈哈……”
“難得啊”,上官浩忍不住道:“在下真是口福不淺。”
接著又道:“想不到皆是天下名酒、好酒,前輩如此,在下受寵若驚了。”
苗一指哈哈大笑:“豈止是名酒、好酒,簡直就是酒中極品!”
“極品?”上官浩一愣。
苗一指點點頭:“這些酒全是有求於我的江湖中人所付的藥資,若不是酒中極品,老夫的靈藥豈能是白白送人的,哈哈哈……”
上官浩歎道:“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