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飛燕急忙盤膝坐在地上,運氣調息,引導那股凶猛灼熱的氣息歸位。
在她剛覺得氣息稍許有些順暢的那一刹那,看到躺在地上的上官浩忽然又吐了一大口鮮血。
不過,此刻她已無暇顧及上官浩了。
……
漸漸地,上官浩有了知覺,感到渾身一陣陣的酸痛。
然後,耳畔又傳來潺潺地流水聲,還有鳥鳴蟲語。
他慢慢睜開眼睛,看到一個禿頂的紅臉矮胖老者站在自己身前,一身整潔的粗布衣,正眯著眼對自己微笑著。
上官浩努力扭動脖子打望了一下,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屋裡除了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四周的牆上還掛滿了瓶瓶罐罐,一股濃烈的草藥氣味刺激著鼻孔。
難道自己又回到百花谷了麽,但他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因為這裡沒有百花谷那種特別的花香。
老者見他蘇醒過來,哈哈一笑,道:“小和尚,你去了一趟西天極樂世界,有沒有見到如來佛祖?”
上官浩怔了怔,打量了四周幾眼,見並無旁人,遂喃喃道:“前輩是和在下說話嗎?”
老者本是一副笑哈哈的模樣,聞言卻一板臉孔道:“在這整個山谷裡,就只有你我二人,我不與你說話,難道是在與陰司的鬼魂說話嗎?”
“可是……”上官浩完全摸不著頭腦,但見老者一本正經的模樣,不由喃喃道:“可是在下……在下並非出家之人啊……”
“唉……”老者依然板著臉:“小和尚你自幼出家,你是不是見到了漂亮的姑娘,就動了凡心,想還俗不成?依老夫看來,你真病得不輕,真是不輕啊。”
上官浩愈發感到莫名其妙,不禁伸手撓了頭撓。
這一撓之下,不禁大驚,自己的腦袋上光滑之極,一根頭髮都沒有了。
上官浩不禁愣住了,半晌,才喃喃道:“老伯,看來我這個和尚是當定了,阿彌陀佛……”
老者聞言不由哈哈大笑起來:“想不到你這個小和尚還蠻有趣的。”
上官浩苦笑一下,問道:“請問老伯,這裡是什麽地方?”
老者道:“這裡是通幽谷。”
上官浩一愣:“通幽谷……莫非前輩就是江湖上素有‘神醫’之稱的苗一指苗前輩?”
“正是老夫”,苗一指點點頭,又道:“小和尚,趙姑娘對你可真好,老夫真想不到,她居然為了你差點丟了性命。”
“什麽?”上官浩又是一怔,立刻道:“趙姑娘……老伯您是說趙飛燕趙姑娘麽,她怎麽樣了?”
苗一指臉色一板:“小和尚,難道你完全不知道麽?”
“怎……怎麽啦?”上官浩困惑地問道。
“她的衣服都被荊棘劃破了,兩隻細嫩的小手,也被棱石劃得鮮血淋漓,連老夫見了都心疼得不得了。”
“她到谷裡剛一放下你,就累得暈了過去。那麽一個嬌滴滴的大姑娘,為了你吃盡了苦頭,怎麽,難道這些你一點兒都不知道嗎?”
苗一指搖了搖頭,感歎道。
“真的?”上官浩不知道該說什麽,許久都沒有再說出一句話來。
苗一指見狀,拍拍他的肩:“好了,趙姑娘傷好了以後,就回去了。”
“傷好了以後回去了?”上官浩有些不解地問。
苗一指點點頭,站起身在草屋中踱了幾步:“不錯,傷好後就回趙家寨了。小和尚,你知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三……五天?”上官浩遲疑地道。
“二十天整了,這二十天來,老夫仔細檢查了你的傷勢……”苗一指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上官浩仍覺得渾身酸痛,慢慢坐起身來,道:“苗前輩,在下傷勢如何?”
苗一指抬頭看著窗外,道:“你的傷勢很奇怪,雖然有一些嚴重的皮外舊傷,但是……”
“但是怎麽?苗前輩你盡管說”,上官浩記得自己曾經遭受過的折磨,更記得在山洞中暈倒之前,肚內如撕裂一般的絞痛。
苗一指沉思片刻,道:“老夫聽趙姑娘所講的情形,你二人吃的極有可能是‘金首烏’,而這種已經長成了人形的,至少是經過了數百年的時間。”
接著又道:“這金首烏本是習武之人夢寐以求的練功聖品,對任何人來說都有幫助的,可你吃了以後不但沒起任何好的作用,反令你口吐鮮血,經脈也因此受到了極大的損傷。不過,最令老夫疑惑的是……”
“是什麽?”上官浩問。
苗一指道:“你竟然還能活著,實在令我想不明白。”
上官浩淡淡道:“生死有命,活著就好,其他的在下並未放在心上。”
“但老夫卻放在了心上!”苗一指瞪了他一眼。
“苗前輩”,上官浩抱拳道:“在下自幼就無法習練武功,本就體質孱弱,且身上的經脈穴道也曾經多次遭受過重創,現在還能活著,已經是老天有眼了,苗前輩無需為在下過於勞心費神。 ”
苗一指盯著上官浩,忽然道:“前日我受少林方丈覺遠之托,曾在寺中為一人診脈,那人的內傷乃是崆峒‘摧枯點穴手’所造成……”
“呵呵呵……”上官浩笑了起來:“苗前輩所言的‘那人’,十有八九應該就是在下,覺遠方丈允我在寺中暫住了很長時間,也曾費心為我療傷。”
“只是我不曾知道,原來苗前輩那時就已經是在下的救命恩人了。”
“唉……”苗一指長歎一聲,緩緩道:“小和尚有所不知,老夫精研歧黃之術多年,也算頗有心得。凡經過我調治的,無論多麽重的傷勢,從沒有一次失手。所以在江湖之中才博得‘神醫’的雅號,老夫也曾誇下海口,天下沒我治不了的病。誰料,今天卻……”
“苗前輩為何歎氣?”上官浩問道:“您不是已經將在下治好了嗎?”
苗一指又是一聲長歎:“唉,由於你體內氣息極盛,卻因為經穴被毀而無法自如運轉,勢必在體內衝撞不止。若萬一得不到控制,你的性命也就難保了。”
“這次老夫只是強用藥針暫時抑製住,待到下次發作時,神仙怕也是無力回天了……老夫這所謂‘神醫’的名號麽,也就到此為止了。”
說完這番話,苗一指神情沮喪地轉身向屋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轉回頭,道:“也許,你還能活一個月,也許能活半年,但決對不會超過一年。別人有因禍得福之說,沒有想到,你卻是因福得禍……”
苗一指搖搖頭,歎息著掩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