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的暮春時節,在古城開封一條僻靜的街道盡頭,有一座白色圍牆,黑漆鐵門的獨院,院門前掛著“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河南調查統計局”的牌子,院子裡有一幢三層紅磚樓,樓前停放著幾輛汽車。
這裡是保密局河南站的辦公樓。
河南站裡的三個怪人:“黃瘸子”、“李瞎子”和“賽西施”,是調入調出人員最常議論的。
“黃瘸子”叫黃明,檔案年齡四十歲,但是由於他不修邊幅,整天胡子拉碴的,看上去像五六十歲的人。
他的左腿有殘疾,走起路來一瘸一拐,所以他基本不穿軍裝。傳說抗戰時期他曾替一位現在蔣公那裡紅得發紫的將軍擋過子彈。
別管怎麽傳,整個保密局連歷任站長都不惹他這是不爭的事實。上峰對他的任命是總務處處長,但是他隻負責本站的消防安全,從來不管總務處的工作。因此而被提拔起來的總務處孫處長一直感覺自己欠了黃明的人情,看見他不免有點氣短。
黃明可以自由出入任何一個,包括站長的辦公室檢查消防安全。有一次,他從法務處紙簍裡撿到一個沒有熄滅的煙頭,批評那名法務人員,那人不服氣,和他頂撞,站長直接把那人調到區警察局去上班了。
還有一次,新來的一名副站長在自己辦公室裡燒文件,黃明讓他到焚燒點燒,被副站長推了一把沒站穩,撞在檔案櫃上。站長不知怎麽聽說了,走進副站長辦公室直接摔了他的杯子,那位副站長來本站不到一個月,就四處托人調走了。
黃明在一樓有一間辦公室,但他很少坐在辦公室,喜歡四處轉悠,看見站裡有人喝酒打牌他會管,看見有人穿製服衣著不整他也管。
有一次,兩名行動隊的人在院子裡踢打一名共產黨員的孩子取樂,他上去製止,說你們是軍人,不是“牛二”,中山先生說過:凡事以人民為重,軍人與官吏,要為人民辦事。你們公然在站內欺凌弱小,傳出去豈不令人齒寒?
行動隊員聽了心下煩躁,嫌他多管閑事。他大怒,拉著他們去找站長,當時的站長已經是顧恩國,他狠狠責罰了那兩名行動隊員,還把行動隊隊長丁俊臭罵一頓。所以大家暗中說,河南站真正的副站長其實是“黃瘸子”。
在二樓走廊的最東邊,是一間由兩個辦公室打通改建成的大辦公室,整幢樓裡唯獨財務室和它是鐵將軍把門,鐵門上掛著“檔案室”牌子。
走進檔案室,緊挨南牆擺著一張木質沙發,沙發前一張木茶幾,茶幾上擺放著暖水瓶和幾個茶杯和一疊報紙。北牆在西邊開了一扇小鐵門,鐵門從裡面被反鎖,檔案的交換全從白牆正中的一個二尺見方的窗口進行。如果不是必須出來,李博浩一般就在封閉的辦公室內辦公。
他三十歲左右的年紀,整天戴著一副遮住半張臉的黑框眼鏡,平時寡言少語,但是卻不會給人不舒服的感覺。
來這交檔案的人習慣了他的性格,如果是一個人來交檔案,在他對檔案進行登記編號時,就自己坐在茶幾前泡茶看報,如果恰好三兩個人同時來交檔案,就坐那閑扯偷會兒懶,聊上興頭了會聊一個半天。
李博浩從不插言,把登記好的表格放在窗台上,等他們聊夠了拿上登記表和他打個招呼就走了。下次再來茶幾收拾得乾乾淨淨,而且總有熱水等候,所以大家有事沒事都願意來這侃大山。
因為那副大框厚邊的眼睛遮住了眼睛,
有人暗地裡猜測看這架勢,李博浩近視的度數不會低了,所以背地裡叫他“李瞎子”。 五年前,那是李博浩來站裡的第一年。行動隊的一個小組長吳鵬去檔案室借一份密級檔案,博浩說需要站長的簽字,吳鵬中午喝了點酒,因此嘴上少了把門的,就在檔案室裡指桑罵槐。
李博浩一言不發地坐在窗口看,大家都不了解他什麽脾氣,只是覺得他挺窩囊的,就笑著把吳鵬勸走。 結果第二天開始,接連三天吳鵬沒來上班,隊裡人到家裡去找,看見吳鵬頭上紗布纏得像個大頭娃娃,右胳膊用根帶子吊在脖子上,問他怎麽回事,他說喝多了,自己不小心掉橋下了。
事後大家紛紛猜測,吳鵬在站裡八九年了,平時還挺仁義的,就是有這酒後無德的毛病,也沒人和他計較,打人這事應該是李博浩乾的,看來這李博浩是個悶歹人,不好惹呀。
細心人還發現,那以後,吳鵬沒再踏進過檔案室,在食堂遇見李博浩也會扭頭躲開。顧恩國特意把吳鵬叫去了解情況,吳鵬堅持說是自己醉酒摔的。
三年前,有一個叫李雷的叛徒,因為出賣自己同志有功,在站裡牛氣哄哄地惹人厭,他毫無自知之明地開始糾纏秘書室的洪雪飛。
那年中秋節,洪雪飛為了躲避酒後糾纏的他就跑到檔案室去喝茶,李雷追到檔案室很是說了些瘋話。李博浩坐在小窗戶後面慢悠悠地說:“同事即手足,既是兄妹講話還是注意些分寸比較好!”李雷眼裡哪有這個整天傻坐在檔案室裡閑人呀,一頓汙言穢語。
當晚,李雷在自己家裡被人打斷雙腿,他哭著說是“李瞎子”乾的,顧恩國板著臉問來丁俊:“他說是李博浩打的,他看清楚了嗎?”丁俊說李雷隻說像,並沒看清臉。
站長聽說後冷笑:“像?他一個像字我怎麽查?這事兒擺明了就是共黨鋤奸隊乾的,攀上李博浩幹什麽。告訴他不用再來上班了,在家養腿吧。”李雷從此一蹶不振,整天喝酒,不到一年就把自己喝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