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裡人也都知道李博浩於顧恩國是有恩的。
因為站長來的第一年,他夫人外出辦事,被毛賊搶了手包,夫人大喊捉賊,恰巧李博浩經過,追賊追了一條街,最後完璧歸趙。
顧夫人回去後要求顧恩國尋找那個幫自己找回包的“抓賊人”,找了快一年,新年聚會上,顧夫人一眼認出了李博浩。
“賽西施”是情報處處長,叫馬亦然。人長得還算清秀,就是過於消瘦,眼窩深陷,略有黑眼圈,也難怪,情報處的大小工作他事必躬親,熬夜對於他是家常便飯。
他說話時嗓音圓潤,如果你只聽其聲不看其人,一定以為那是個女人。顧恩國提拔他當上情報處長後,站裡頗有議論。因為他是顧恩國到任後從別站調來的。
馬亦然聰明,電訊技術據說也很好,但他過於剛愎自用,來河南站後,雖然屢建奇功,但也沒少碰釘子。
站裡有個打掃衛生的老劉,整天衣衫襤褸,站裡地上掉一片廢紙他都要撿起來攢著賣錢,據說他妻子撿菜葉子時被人打破頭,落下了瘋病,家裡三個孩子,最大的才十五六歲。
因為離家遠,站裡會管他一頓午飯,他打了飯基本不吃,用湯泡一個從家裡帶來的黑饅頭,飯菜都帶回家去。
因為他做事勤勉、老實,博浩常常會把檔案室裡的舊報紙和廢檔案盒給他。有一次,老劉的女兒燕子來找他,已是深秋季節,十五六歲的大姑娘了,褲腿短到腳脖以上,花襯衣下面雖然已經用舊布接了一圈,依舊僅僅蓋住腰。
博浩等那姑娘懷抱著老劉中午攢的飯跑出保密局大門時,追上去說:“你是老劉的姑娘?”女孩子怯怯地點頭,他把一卷錢塞到姑娘手裡:“這是你爹讓你拿回去的,拿好,快回家吧。”
過了幾天,老劉找到博浩說:“俺閨女沒見過世面,也不知道問問是誰給的恁多錢,俺是聽門房說的這錢是您給俺閨女的。太多了李主任,我們不能收。”他把那一卷錢遞給博浩,博浩笑著說:“拿著吧,我單身漢一個,掙錢比你容易得多,你有一大家子要養活呢。”
老劉滿臉的愁苦地說錢太多了,這人情太大,他窮家破業的,恐怕這輩子都還不起。博浩說這樣吧,我正想找個人幫我收拾下家,我認燕子當個親妹子,以後你讓她有空了去給我洗洗衣服做做飯,行嗎?老劉感激涕零地走了。
城防軍一位副旅長的夫人找到顧恩國夫人說自己的遠房親戚家在外省,有一個女兒現在本市女子中學教書,已經24歲了,還沒有找到合適的人家,請顧夫人在保密局站給物色個軍官。
顧夫人第一時間想到了李博浩。
相親地點在顧夫人的家,葛瀟和旅長夫人先到,見葛瀟骨肉均勻,尤其那一對圓溜溜的黑眼睛非常漂亮,人長得甜美可親,頗得顧夫人喜愛。
李博浩到的很準時,看他雖然個頭很高,人也挺拔,但是臉上那一副方方正正的大黑框眼鏡看著奇怪,不但遮去了半張臉,還給人一種陰鬱之感,葛瀟覺得他像是一名隨時準備去潛水的蛙人。
聽旅長夫人說葛瀟對李博浩不甚滿意,顧夫人心裡很為博浩不平,想這樣好的一個人你居然看不上,我的女兒是年紀小,如果適齡,我就招來做女婿了。
恰逢要開新任副站長和全站人員見面會,顧恩國想著時局不靖,就無需開那麽多會議了,乾脆把表彰、獎先和見面會合成一個會開。
顧夫人就鼓搗著讓顧恩國從女子中學請來幾位漂亮的女老師發獎,
首選當然是葛瀟。李博浩一個人將檔案室管理得井井有條,加上平時不多事,因此年底站裡推選先進時幾乎全票優。 被特意安排給李博浩發獎的葛瀟,看見台下黑壓壓坐滿了軍人,不免緊張,不等李博浩接住獎狀就松開手,博浩與她同時低頭去撿,混亂間,她碰掉了博浩的眼鏡。
於是台下所有人第一次看見了李博浩的真容,都不約而同發出了“呀”的驚呼。
因為他們無法把眼前這個軍裝筆挺,劍眉朗目的英俊後生與木訥的“李瞎子”重疊。葛瀟盯著李博浩,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手裡緊捏著他的眼鏡不放。
李博浩試探了兩次拿不回眼鏡,不好用力去搶,隻得尷尬地佯裝握手拿回了眼鏡。
旁觀的顧恩國心頭也是一凜,心想眼鏡還真是個好道具,能讓一個人改頭換面。
剛來時他就看過李博浩的檔案,他是杭州警官學校特警班的優等生,多次參加刺殺日寇的行動,所以別看他只是一個檔案室主任,軍銜可是中校。
檔案上說李博浩因為一次爆炸導致眼睛受傷,不能劇烈活動。當然,他知道的遠比檔案記載的多。
李雷被打斷腿的事情他知道八成是李博浩乾的,李博浩其實完全可以殺死他,讓人們誤以為是共黨鋤奸隊做的,之所以不殺,就是暗示所有人:別惹我!
不過叛徒總是令人憎惡的,顧恩國不想因為一個已經毫無油水可榨的叛徒去得罪李博浩,就把這件事情壓了下去。
但是,他不希望李博浩還有自己不曾掌握到的資料,比如,去掉眼鏡的他,樣貌居然會有那麽大的差別,這點,他隻怪自己太粗心了。